是找到了，认识了，两下里却到不了一起，连个面都不能碰，就算了。她对女孩儿抱着无限的希望和耐心，她得为女孩儿留心着，她相信这个人只要从前闪过，她准能逮住，不叫他过去。

江边码的汽笛，一声长一声短地鸣。

再没有比月里更甜的了。他将过去忘了，也将未来忘了，被下实在的乐充满和渗透了。从没指望过的温柔贴。他这才发现他的肌肤已经饥饿了三十三年，渴望了三十三年。女人的抚是那样令人激动，令人陶醉。“我要对你好。”他喃喃地对她说“我要对你好。”他一迭声地喃喃。只有一辈的，全心全意地对她好，才能回报她的温柔的抚。他觉得，她的抚将他整个生命挽救了。他们几乎是彻夜地温柔着，只觉得时光过得太快。天蓝的窗帘还没黑透，便薄了，淡了，显窗棂格儿的影。房间仅只七平方米，从间挤的一角，砌了墙，另开了门。可是，这于他们，是最丽的房间了。每一件东西因为她的安置，都像到了家似的安适，又因为他从母亲那里承来的洁癖，拭得净净，崭新的一般，无法掩盖的破旧损伤就像是古朴的装饰，反显别致。四尺宽的双人床贴着南墙，差一住脚，上刚好挤下一摞箱。箱上铺了塑料布，放了一排乐谱，一张两人的小照。北墙立了一尊大橱，由于橱门上镜的反，房间好像加了一些。橱与床之间，是一扇窗，窗下一张方桌，铺了洁白的桌布，桌下了四只方凳。桌对面是门，门边是煤炉、碗柜，一些吃饭家什。再没有比这更温更周到的小窝了。他几乎以为他受了三十三年的苦和罪，就为了这一天的酬报。

他有了家了，他这才到安全，到了安心。他时时觉到家的温可靠的围护。这围护跟随着他，包裹着他，使他勇敢了，开朗了。他竟不再惧怕与人接，不再怕与人往。他慢慢地放下了武装，松懈了戒心。家，将他在熙熙攘攘的世界里狭窄地圈起，他的生活反倒开阔了。因为有了退避的后方，所以他甚至敢于作一取的努力了。

他开始有了朋友，一些也是从南方来的，不甚得意的朋友。和他们在一起，他可以少一些自卑，因而也更自如随和。他开始在自己的小窝里请客，将方桌从墙拉来，靠着床，床上便也可以坐人了。她会烧菜，全是南方味的菜，饺线粉汤，茄排骨，青菜炒得碧绿，豆腐炖得雪白，一一端上桌，文静安详地接受大家的赞扬，然后，似是无意地瞅他一下，温柔地劝阻他喝得节制，他则甘心情愿地收敛了。她的束叫他觉得无比亲，他愿意像个乖孩似的蜷在她怀里，由着她温存地责打。他多么多么地激她啊！

她的腹神秘地在凸起，她了一件细条的妇衫，在衣上，显得又天真又庄重。随着腹日益渐的凸起，她变得更温存贴。似乎在培育婴儿生命的同时，也培育了母。他在她跟前，竟学会了淘气。晚上，她脱了鞋，靠在被窝上织着可得要命的小衣、小。他便也脱了鞋，将枕在她凸起的腹。“别为了儿，忘了丈夫。”他这么说。她便用那织了一半的可的小、小衣，轻轻地打他的额、鼻、腮，手上依然勤快地织着。他便拾起线团，一缕一缕地给她扯线，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闲话，无聊得可笑。她不搭理他，由着他胡说，见他说得荒唐了，便微笑着欠起，俯下，用下在他额上一下。他望着天蓝窗帘后面朦胧的月亮，想着小时候常听的，早已忘了这会儿却又想起来的故事，睡了。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原来躺在的被窝里，一双柔结实的手臂围住他的肩膀，他是无比的安心而又幸福。

孩生了，是个女儿。他似还没有享够婚姻的乐，来不及去验父。又似乎是，他还没尝够母，所以并不急于父亲。可是凭着他温柔善良的天，他还是这个脸儿皱的小东西，迎她参加自己的生活。而她，也决不让他有一被分割了心的觉，不让他觉得，那小东西正在与他分享她的温情。而是叫他以为，从此有两个女人在一起他，他更富有了。她心里的是有增无减，几乎源源不绝。她抱着女儿，让他一古脑儿全抱住，或是让他抱着女儿，一古脑儿全被她抱住。由于她存的心，本是稳重自持的她，却也生无数温情的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