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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茅岭纪事.6(3/4)

表和本人写的认识、检查,案卷全存档于原公安局,她的材料较多,都是检查,所犯的错误只有一:同恋,她扮演的是"B角"。夜人静时,钻到"A角"的床上,然后被急于立功的劳教举报。她写检查己是家常便饭,并毫不掩饰地无赖腔调,她写:像我们这人,到了天,就要发病,是没有办法的事。然后便兴味盎然地描绘其过程,无一细节遗漏。队长们对她没有信心。她永远不会洗手不,她只能吃这碗肮脏的饭,区别只在于,事情不要漏,一旦失足,她就再到白茅岭来。唯一的一线希望是:结婚,可是又会有哪个男人要这样的女人?反过来说,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够使这样的女人满足?她是那样地贪得无厌,望无边。她已经是个"烂货"啦,人们说。事情是怎样开的呢?在她和幼年时,父母就离了婚,她跟父亲,跟继父,父亲污了她,她逃到母亲,不久又被继父污,的遭遇也是同样的。后来,她们长大了,她在上海了厂。她在外地有了工作,结了婚,丈夫待她,情极坏,便有了一个相好,两人谋害了她的丈夫,双双狱,她先是判死缓,因表现优异,连连减刑。在此同时,妹妹已成了一名暗娼,几经劳教,每一回解教,第一件事就是去南京探望。不久前,她们的母亲去世了,这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们妹俩。与她谈话的过程中,她总是在哭,了满脸,她的肤有一石灰似的苍白,看上去很瘦弱。她提到母亲哭,提到也哭,后又提到了父亲,她说她从没有过父亲,她从来不叫她父亲为父亲,她两个父亲全是不是人的父亲,我们问:为什么那样恨父亲?她说,他们总是打我和,那年我才十一岁,他用煤球炉灰的铁钩打我,把我脑袋打一个,他每次都要把我打得血…我们不禁不寒而栗,无法去想象日日毒打女儿的父亲在黑夜里摸到女儿床上去的情景,望了她蜷在一角,扶着床架恸哭的样,我们难免又要去想象在漆黑的夜里,她是怎样钻的床上去…她很孱弱的,究竟经历了多少个残酷与肮脏的黑夜啊!最后的采访使我们心情沉重,我们送她回中队,安她说,去之后,好好地找一个人过日。她说,她曾有过一个男人,对她很好,可是那是个苏北人,她就拒绝了他。我说,苏北人有什么不好?你不应该考虑是不是苏北人的问题。她笑了起来,在她二十多岁的脸庞上,已经有了糙的皱纹。明知我们这一段对话全是在说谎,全是假话,这话安不了她,那个苏北人的事迹无疑也是编造的,可是这样说了彼此心里都好过了一些似的。在这个女人的生涯中,再不会有真实的长久的快乐了。她使我们到那样地无望,一个人的快乐是怎样失去的呢?失去之后还能再来吗?

歌咏比赛是最后一个故事了。

各中队列队场,警们穿了全警服。两首规定歌曲,两首自选歌曲,由警们打分,如同电视里的歌赛规则一样:去掉一个最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得分为——各中队依次上场,穿了各中队自己规定的衣装,个个神饱满,态度严肃,歌声很整齐,使人们想起少先队员的队日。表现尤其的是三中队,平时使队长们最痛的"二"中队,穿了一白衣白裙,在一位红衣红裙的女孩指挥下,齐声歌唱,情绪十分激越。她们的分数遥遥领先,得了第一名。宣布的时刻,三中队爆发烈的掌声,那红衣女孩上台领奖时,竟下了泪。而其余的中队都十分沮丧,脸上着不屑的神情。会后,就有最末一名的二中队队长跑到大队查分,说评得不公,并且,有一言开始传,那就是三中队评为第一名,是因为队长们鼓励她们,让她们早日改造完毕。而这一切,却都使人们变得天真和纯洁了,无论是还是劳教。

歌咏比赛结束了,劳教们了工场继续活。们下班回家了,汽车在路上颠簸,落日在后窗上冉冉下沉,女孩们长久地快乐地议论着歌咏比赛的事情,这给队长们带来的快乐是和带给劳教们同样多的。我动地想:在这里尚保留着一片圣洁的土地,一九五三年,那一批负了十字架的革命者从闹的上海,来到了偏僻荒芜的丘陵,披荆斩棘,建立了一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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