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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3/3)

却总难脱俗了。现在,他们站在凉亭,回望着那一潭龙泉,慨万千,却抓不住一名目。心里怅怅然的,最后一分钟也过去了。他只得走了,她也只得走了,走得很匆忙,赶路一般,再无法相对了,已经听见汽车在远远的门外鸣着喇叭了。

这是真的回去了。

回到省城,已是晚上六,先后拿到了丈夫和单位的来信,还有第二天下午的车票。她这才承认,是回去的时候了。丈夫问她究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竟一去而没有信来。编辑的信里说的是公事,望她能带一篇某某作家的稿回来,因即将发稿的这一期上至今没有可打条的小说,而某某作家答应过就在近日要给一篇的。她微微地遗憾某某作家并不是他,否则他们便又可有个理由相对了。他们的相对从此将需要理由了,没有理由,是无法在一起了。山下不是山上。在山上的生活是没有目标的,也没中心,想怎么就怎么;而山下的世界里则人人都有责任,目的很明确,需有合理的动机和理由。这是一个因果严密的世界,一切行为都由因果关系而联成,一切都得循着规矩而来。在山上可以漫无目标地散步,而在山下,走,总是有着目的地,即使是目的地不明,也须有着一个不明的目的地。他们再不能随心所地在一起了,他们只能混杂在人群里,无望地遥遥相望,这相望不时被隔断,被搅扰,他们无法专心专意地相对了,连他们自己都参与了这搅扰。他们自的责任重新回到了他们肩上,他们被许多杂事重新包围起来,他们再不可能以单纯的本那么相对了,有了这些琐事层层叠叠的包围,他们的本便也改了样。才只三个小时的时光,与三百里的路途,他们却陡然地隔远了许多。可他们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他们要极力抓住,以一切希奇古怪的方式互相抓住那山上的十个昼夜,耗去了他们多少情神,耗去了多少战栗和心的加速,而突然地宣布这一切无效,这一切不复存在,那太嘲,太开玩笑,也太屈辱了。他们决不愿承认这一,寻找在一起的理由很困难,但不在一起的理由却要容易得多。他们以缺席、不到位来验证他们的相对了。晚上,主办笔会的版社开了一个告别茶话会,全人员都参加了,凡他到场,她必退场,然后是她到场,他退场,他们很快就彼此领会了这奇妙的对话,并且地动了情,他们再不相对了,他们永远是分在了两地,而在这回避之中,灵魂却靠拢了,他们在这不相对的相对之中,领悟了一辛酸的快乐。分手的那一刻终于到了,他是早上走的,仍然与来时的镜的伙伴同路,却不是她送行了。他们的汽车开动之前,每个人都与他俩握手告别,她与他的同伴握了手,却独独不与他相握,他们不相握地相握了,他们不对视地凝目对视了,他们不告别地告别了,然后,他坐了车,关上了车门,车开了。

她第一个从送行的人群中转过,走了宾馆,了电梯,电梯一级一级向上,到了。她了电梯,走在的地毯上,

一步一步向里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以她一整个背影,注视着他的车的后影的远去,她要以他们的背而驰而来迎面走上,他们离得越远,她便觉得走得越近。她要使尽一切,一切的手腕,来留住他,留住他曾与她在一起的日和印象,她太不愿它远去了,她要抓住它。可她却觉得心里越来越空,越来越空,她听见后电梯门响,大群的人拥了来,走廊上充满了被地毯化了的杂沓的脚步声,她推开了门,走了来,将门关上了。她看见了自己已经收拾停当了的行李,她想,下午,她也该走了。

车是下午四离站的,那站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她想要牢牢地记住这个站台,却又抓不住一儿特征,它与一切的站台一模一样,连站台上庄严伫立的列车员也是面目划一。她只能地望着这站台退了她的视线。车到了田野上,在西去的光里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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