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年，一号里小老虎爸爸当了右派，不是把一家门都发黑龙江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变化大了。”

婆婆喝了一茶，脸好一了。这会儿，她倒是有庆幸自己有个极坏的成分。

“端丽，楼下搬两家江北人，你知吗？不晓得人怎么样。”

“我们横竖不和他们搭界。”端丽安。

“江北人，也许是厚的。”文影抱着幻想“阿宝阿姨不就是江北人吗？”

“她吃我们的饭，狠得起来吗？”婆婆不以为然，直摇。

“爹爹！”文影叫了一声，赶去拿拖鞋，端洗脸。老了一天的杂务工，一灰，一脸云地回来了。

端丽站起，问候：“爹爹回来了？”

“回来了。”他敷衍着。这是一个材大的人，往日里谈笑风生，很有气派。文耀的风度就是承他而来，只是一没将他的明能学来。老穿了一灰拓拓的人民装，比旁人更显得邋遢，也许他生来是为了穿好衣服的。

“爹爹好好休息吧，我走了。”端丽走房间，轻轻地关上门。文影却前脚跟后脚地来了。

“六六届的毕业分方案下来了。”文影轻轻地说。

“还好吗？”

“有百分之四十的比例留上海，照顾家经济困难、长、成分好的；第二等是上海郊区农场，然后有苏北大丰农场，最差的是队落，有安徽、江西，真的就是扛铁鎝田。”

“文光即使不报名，也难留住。”端丽沉重地说。

“就是呀！不晓得我们六八届的方案如何。”

“别想那么远。凡事恐怕都有定数，愁也没用，躲也是躲不掉的。”

“天晓得我是个什么命，真想找人去算算。”文影忧郁地说。

“妈妈！”多多回来了“我们…”

“噢，回来了！”端丽打断了多多“要烧晚饭了。文影，别发愁，趁现在年轻的好时候，和『甫志』多玩玩。”

文影扑哧一声笑了。

端丽把两个孩推了屋，关上房门，轻声说：“不能让阿他们知我们在卖东西，阿阿爷要生气的。”

孩听话地。其实端丽并不是怕婆婆生气，而是…怎么说呢？总之是僧多粥少。想想过去，公公婆婆也并不那么顾这里。那年，端丽想买一曲柳家，婆婆说没钱，等明年吧。可不久却给文影买了一架钢琴。想到这里，端丽坦然了。

“卖多少钱了？”

“一共一百零五块钱。”多多把钱和单据给妈妈。

“一百零五块？”端丽一愣，光她那两条哔叽，当时就了七十多元。

“可不是，这么多。开始我都不信。”多多兴奋得很“那营业员说，如果寄卖，就是放在他们那里卖以后再付钱，还可以卖得更贵。我想一百块已经很多了，再说你不是讲后天就要付电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