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一肚的狐疑，想问人，人听得都神。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就往旁一个老跟前凑凑，小声叫：

“大爷。”

大爷张着大嘴，快淌下来了。

“大爷，”三林推推他膝盖“啥叫倒贴？”

老转过脸，茫然地看看他，骂了一声：“婊孙养的。”重又转过脸去，不理他。

三林讨了个没趣，索然无味地站起来，走了。

他百无聊赖地逛着，遇到同学胡小飞，胡小飞一把扯住他说：

“杨森，快，快走！”

“啥的？”三林被他吓了一，恼怒地看着他。

“张浩明从街上找来一帮婊孙野孩，和咱们克哩！郑思亮叫我招呼人哩！”

“在哪？”三林一下抖擞起来，睛睁得溜圆。

“三民街，”胡小飞还没说完，就被三林拽得连带爬地下了河岸，穿过一片矮平房，撵得飞狗。

当他们赶到三民街上，便看见前边黄沙弥漫，硝烟。三林一下没分清敌我，抓起一块石胡扔起来，胡小飞赶拉住他，往一边跑去归队。

郑思亮他们占据了一个黄沙堆，张浩明他们却占据了一个碎石堆，显然地占了优势。郑思亮告诉三林，那碎石堆本来是他们的阵地，可是失守了，撤退到这里。

“笨！”三林骂，弯腰捧起一捧黄沙，奋力朝对面撒去，不料却暴了自己。张浩明大声喊：“你这个小三林，来得正好！”说着，便飞来一片碎石，枪林弹雨，三林只有卧倒再说了。

看来大局已定，死守在这里只有全军覆没，三林趴在黄沙堆上，低声喝：

“撤！”

趁着一辆卡车隆隆开过作掩护，他们撒就跑。

跑过街，跑巷，穿巷，到了青年路，只听得后一片脚步的沓沓声，张浩明他们追来了，他们跑过四中，旁边的天主教堂正开着门，便象一群追急了的似的，一栽了去。

门厅的磨石地，被他们的脚步敲响了，在大空的天板下激起了回声，好象跑了一支军队。一个老跑来，往外撵他们：

“婊孙养的！”

他们东奔西跑，和老玩了起来。老跑不过他们，低声吼着。他们越发觉得有趣，跑得更了。

光冰凉的磨石地上，放着一方一方的炭，他们到炭上，炭在他们脚下慢慢地塌了下去。于是，他们觉了乐趣，在炭上肆意地走了起来。

炭在脚下粉碎，然后慢慢塌下去的觉，有一奇异的快乐。三林踩着炭，一脚又一脚，心里充满了一恶狠狠的快乐。他踩了一块又一块，越来越不能住脚。而那炭却踩不完，一直铺的门厅。他越来越往去，他收不住脚。那粉碎了然后慢慢塌下去的觉，搔了他的脚底，又传达到他心里。他奇异的亢奋着，而那亢奋中又有一无可奈何的作恶，他却收不住。

他回过，发现伙伴们一个都不在了，留下他自己。在这黑幽幽森森的大厅，上是没有的黑，前边，那一扇打开的门里，透一方浅浅的亮光。老向他走来。他心了，他埋下，拼命朝门奔去。他从老边过去，觉到老伸手抓他，没抓住，只在他上了一下。

他没命地跑了去，门在后沉重地关上了。暮了，街上人很稀少，一挂平车慢慢地过去，平车上放着几个破麻袋。他忽然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寂寥，一阵刻骨铭心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