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伟大领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保卫伟大领袖的红卫兵，一会儿还觉得自己其实就是台湾派来的特务，一气之下就把自己打得满脸是血，好可怜的…可我这个女儿的还拿他来赚钱，没办法，我也需要钱来给他治病。

我和杜丘都不说话了，拼命烟，看夜如，华灯初上，每个路人的脸都被霓虹映照得苍茫无比，像挂在都？街景上一枚枚正待售的像章。

*******

灯火炽烈，照耀着我们的脸庞，我把灯火办公室改成了批斗现场，每个人都穿着军绿的衣服，系着带，着红袖箍，先对着桌正中央的主席石膏像集宣誓——忠不忠，看行动。然后我大喝一声：东风，战鼓擂，当今世界谁怕谁？不是人民怕帝，而是帝怕人民。

下面一片雷鸣，帝国主义不投降，我们就叫它灭亡。

然后我们一起冲向一只沙袋，拳打脚踢，吐，吐无可吐之后，我们又列队冲向一只箪，一把大剪刀上去就齐哩咔嚓铰得只剩下半只箪了，我问箪，服不服。毕敬装地主婆的细声细气，家我服，服啊，革命小将剃的这个发型好，新…

青青、卫玲在旁边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大骂毕敬，呆货，文革时候哪里有发型新这说法，你应该说…刘一本拿小本本查找着，说这个发很及灵魂。对，就是及灵魂。我恶狠狠地说，现在开始让地富反坏右们坐气式了。

箪就飘去了，以啊啊啊的惨叫。

照本城资神病康复专家沈京冰老师的意见，我们采用了环境复原法，就是要让还原到他当永向前战斗队时的情景、人、服装、语言，我们就是要让他能够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忽然就能想起那天在梨街抄家的事情，哪怕说蛛丝迹，我们就胜了。

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清远镇找到一条差不多的老街，我看了庄亦归撤离大陆前和妻的合影，那女人看上去标准的旧式婉约女，依稀和青青有相似，只是睛没有青青那么妩媚，我动员青青但她决不，说好土哟，直到答应先给2000元红包事成后买一个LV，她才勉答应，穿上老式旗袍梳着发髻刘海，再来条碎白围巾，粉臂上只手镯，青青颇有几分国军家属的样。

我算了算，武斗抄家时庄亦归儿应该有十七八岁，实在没找到，就让这幢楼的小保安来客串，他虽然已二十多岁但生得瘦小，穿上当时的衣服发成中分式，贼眉鼠的还真像反动军官的狗崽，代价是200元外加带大虾的盒饭。他曾经质疑为什么青青能有2000元，我大怒，说她长得那么好看，推到墙上就是画儿，你儿连脖都没洗净，能扮演船王的儿算是你上辈积了德，知吗，你现在的事情，可以载史册，一个字形容就是，伟大。

保安张杰嚅喏半天说，伟大不是一个字，是两个字。我上去就是一脚，老用的电脑输法是智能狂拼连写，再多的字也只算一个字，这是科学，你不懂的。

张杰忽然笑了，要是我真是船王的孙，就把这幢楼买下来，让你们天天给我当保安。

我说，你要真是他孙，我现在就叫你声爷爷，知吗，这就是500万。你儿快演，记住了吗，要装得可怜一，要战栗，在大的生活压力下，战栗。

跪在地上的张杰赶站起来，不是让我跪下吗，咋个又要站立。

我说是战栗不是站立，九年“贻误制”教育，给你说大白话，所谓战栗就是哆嗦，但不是普通的哆嗦，要有悲凉，有恐惧，有绝望，就是快过年了你们老板突然跑了，连白条都没打，你过年的钱没有了，你这个孤儿无家可归…对，就是这个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