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语一向极滥，长期被同事看不起，曾经努力上了会儿夜校，因为忽膝盖积犯了就不去了；后来又请了家英语老师，可当我差和她搞了一夜情时，那本书却是永远翻到第三页…我又不愿在刚刚调侃过的冯杜面前馅，胡指了一，把菜谱扔给杜丘，说你帮我。杜丘看了看，在我指的旁边也胡指了一，又给刘一本说你，刘一本试着翻译了一下，没敢下手，又给毕敬，毕敬看了看，说：我看，还是由东的人来安排，我们随便。那个样，好像菜谱成了奥运火炬，在我们手里依次庄严传递着，最后传到东主手里。

冯杜扶了扶玳瑁框的平光镜，抿嘴笑了笑，说没关系的，问了我们有什么忌排几成熟后，熟练地告诉侍应安排餐前冷盘、开胃酒、盘、汤类和餐后甜，她像是自言自语，四川人就是味重，刚才不知哪位单了两佐料，墨西哥小辣椒和法国乡村芥末，怕你们经受不了，所以我特别帮你们了火和牡蛎。

我脸虽厚，但是仍然烧乎乎的，庆幸杜丘也在菜谱上指指，我可以说两份佐料全是他的。这上海娘们报复心真，这一仗我们输了。

可杜丘全无觉，还在学说“侬几排，阿拉几排”整个席间一直在叭叽嘴，用手去抠在牙里的，冯杜频频皱眉。当侍应给每个人送上来洗手的柠檬时，要不是青青及时叫住他，这厮必定一仰脖就喝掉。

结账时，冯杜拿起账单看了又看，直看得镜片上都起雾，又让朱亚当去跟经理对账单，说是有几菜账算得很不公。我们听着朱亚当压低声音争论，不时往我们这边看看，很久，他才兴奋地一溜小跑回来，对冯杜说终于没给他们占去便宜，那两份墨西哥小辣椒和法国芥末也Free了，连蔬菜沙拉也Free了，还有…朱亚当一向号称是自由主义者，现在我明白了，也就是Free主义者。

朱亚当把所有的Free汇报完毕后，冯杜回看了看柜台，撇撇嘴说，我在法国和英国的时候，别说蔬菜沙拉和佐料，连饮料从来都是Free的，乡下人，敢占便宜。

虽然上海的城区地图越来越大，但上海人中的乡下人越来越多，听说现在连只会生产便宜货的日本也不太看得起了，当初哭着喊着嫁到日本的上海女人纷纷跑回上海。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只剩英法德几个老牌帝国能够幸免于被上海人归为乡下人了，联合国被迫也要修改世界行政地图。

晚餐后冯杜又盛情邀我们去看一下《猫》，我说猫就算了，从小就怕猫，一副小样，还是回家看我那条忠诚的狗吧。冯杜惊讶地看着我，很失望，说我说的是歌剧《猫》，这次米兰歌剧团只在中国演三场的…

青青连忙笑着骂我没文化，大家都笑了，都骂我没文化，连歌剧《猫》都不知。我知其实他们也未必知，只是没来得及说，所以他们得以保全，但我说来了，所以我又败了。

分手时挥手告别，我们都祝他俩婚礼成功，情伟大，生活幸福，三天后我们一定去好好瞻仰一下他们盛大的婚礼，冯杜又对着我们*￥````#%*￥````#%…了一阵，朱亚当同声翻译着，我们明白了，其实就俩字：再见。

法语太啰嗦，怪不得法国人老迟到，我扭对杜丘说，去买盒方便面，青青问我怎么又吃方便面不怕胃疼，我没好气地说，饿了，刚才那些排太生，我他妈一块都没嚼烂悄悄都吐餐布上了。

三天后，朱亚当的婚礼隆重演，总共有三个程序。

第一：天主教堂，神父，白婚纱，悠扬悦耳的风琴，飘在教堂，那份圣洁，连我都觉得自己肋间似乎长一对翅膀，要成为小天使。只是——你愿意？她吗，IDO；你愿意嫁给他吗，IDO…朱亚当夫妇持用纯正的英语回答中国神父的提问，有些搞，像看了一翻译不全的盗版碟。

他俩甚至连接吻，也是电影里常常看到的老外的方式，互相侧着，嘴，由于都了镜，活像一对比目鱼。礼毕，他俩还共同用古典英语念了莎士比亚的《罗密欧和茱丽叶》片断，不知为何，没看到朱亚当的父亲，他的弟弟坐在亲属座上，发像抹了，乖乖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