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了声音，又说：“萧君，回想起半年前与你在南京共事的日，真的令我毕生难忘。”

我眉一，心想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把垂得更低，装作注意力完全放在纸面上的样，握着笔胡涂写着。

我下意识地写画，记事本上纷的钢笔画中，一个名字渐形，我看清这几个字，心中陡然一惊，抬见无人注意，急忙撕了这页纸揣到袋里，呼兀自起伏不定。

这时伊藤和回过来对我说：“你留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死了。”说完便跟萧正林一起走了审讯室。

我，看着前被打得面目全非又奄奄一息的女，心中不忍。心想伊藤和方才嘱咐我的不是“别让她跑了”而是“别让她死了”可见她所受的伤有多重了。

这时黑暗中有个女声弱弱地响起：“你…能不能帮我？”

我微微一怔，叹了一声，说：“这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去，我没本事放你去的。”

代号“红日”的女苦笑一声，声音里无限凄凉，说：“我伤成这样，早已没想过能活着去。我希望你能帮我给他带个信，也算是了却我死前的一桩心愿。”

我心里展开短暂的拉锯战，很快就有了结果，我说：“不行。帮了你，日本人不会放过我。”

说完这话我自己也稍微觉得有憋屈，胆小怕事没气节说的就是我这人吧。国难当，这时候怎么能只顾自己？可是我一早就知这场战争的结果，侵略者一定会被赶去，我作为一个远离历史舞台的小市民，现在只不过在敷衍他们，指望着可以平安无事地度过这段黑暗的日。

她忽然笑了，说：“其实‘黄昏’跟我说起过你的。中田大佐的翻译官，曾经救过他一命。我本以为，你跟其他汉，是会有些不同的。”

汉。虽然我知在很多人里我就是，但是这个称呼还是刺痛了我。脑海中浮现起那个服务生英清俊的脸孔，以及他原本对准了我终究又移开了的枪。这时只听“红日”又说：“放去的消息是假的，‘黄昏’现在本不在静安寺。他在码，等着我跟他会合。”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们说好的，完手上的任务就一起回重庆。哪知我会被抓住，他见不到我，也不会独自离开的。八号码离静安寺不远，日本人迟早会找到他。”

她忽然痛哭起来，一脸的血泪混在一起，方才那么残忍的酷刑她都过来了，现在却哭得好像世界末日，喃喃地说：“打从军统的第一天，我就知，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资格动凡心的。不但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别人啊！”“你要我帮你什么？”我说。终于忍不住伸援手，虽然我知从此在前方等待我的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黑暗之路。

她愣住片刻，似是不敢相信，半晌才冷静而迅速地说：“你去八号码，跟‘黄昏’说，‘红日’被捕，路不安全，暂勿回重庆。敌方拟在上海建立特务机构，名为76号，首脑名单隐藏在一幅清明上河图里，现在‘麒麟’手上，拿到即图杀之。另，‘麒麟’已敌方内，切勿自相残杀，万事小心。”

日落的江边，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太被乌云遮住了光彩，淡淡地挂在天边。这是一个霾的黄昏，上海风格各异的建筑掩映在落日暗淡的光线里，就连平日里最繁华的法租界此刻也是寂静无声。

一个穿黑长呢大衣的男人伫立在江边。上扣着一时下绅士很行的黑礼帽，将双掩盖在帽檐下的影里。我一就认了他，缓缓走上前去，说：“喂，你还记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