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家鹄写给惠的信。第一封——以后还有很多，内容各各不一，但格式完全一致，信末均翘着一“及”字尾。陆所长指着“及”字后面的那一串数字，底气十足地说：“教授，你看，这不是一封正常的私人信件，这里还有密电码呢。”

“那你可以事先跟他们讲明呀。”

海斯打开信，一看，见是一封书信，问：“这是一封私人信件？”

杜先生看看陆所长，后者连忙答应：“好的，我会去落实的。”

“还需要什么？”杜先生问海斯。

海斯凭窗窥探楼下之时，陆所长已经咚咚地上楼，来送车钥匙。之前陆所长曾多次来过楼上，但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他心里踏实。这楼上以前一直空空如也，这儿空，相当于整个院都是空的。楼下报库里的电报已堆积如山，侦听还在以每天近百份量的增速，源源不断地送来。每一份电报里都可能藏有上好的战机、胜利、阵地、鲜、掌声、荣誉、升迁…但没有破译师一切都无从谈起。一切都是废纸，是嘲笑，是耻辱，是梦想。连日来，陆所长的梦都是同一内容：楼上有主了！

哈，这是国人的天真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不论是杜先生还是陆所长，不论是于工作考虑，还是德压力，他们都严禁海斯“在窝边吃草”更严禁他去外面采摘“路边野”

“我希望您从武汉前线司令里给我派一个人来，这个人的任务是，不断地给我在作战地图上标绘新的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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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令他赏识不已的学生，如今已沦为庸碌之辈，小心，势利，狗（看人低），红（病）…上平添了好多的“”就是没有了十年前那一针见血的力，和一个破译师必备的看云识雾的法。时势造英雄，时势也毁人。阎小夏回国，被贫穷和混以及岭南的世俗烟火气毁了。像一块鲜被烟火熏腌了，可以日晒雨淋，可以与蚊蝇为伍，貌似大了，经久耐放了，实际上失去了本独特的魅力和活力。

看陆所长，海斯生气地把信还给他，说了句英语。后者一时没听懂，但可以想见是一句指责的话。

海斯笑：“这需要找您吗？我觉得这个问题陆所长应该就可以解决。”

“教授，”所长笑笑，安“你知我们这行的，保密是第一生命，他们新行，不懂规矩，我们检查一下没什么错的。”

陆所长在笔记本上记下他的要求，保证回去一一落实。

果然，当天下午，一辆墨绿的式吉普车开了五号院，停在了破译楼下。汽车引擎的噪声把正在午睡的海斯吵醒，他从窗里探，看见一群人正围着汽车唧唧喳喳。其中一个脯饱满的姑娘对着后视镜在照镜——是蒋微，后视镜把她的面容变形了，变胖了，她似乎很生气，在朝镜伸，鬼脸。海斯看着笑了，心里不无幽默地想，我应该跟杜先生再要一个中国姑娘才对。他似乎相信只要他提来，杜先生一定会答应，把某个中国姑娘就像这辆国吉普一样，送到他楼下。

“讲是讲，是。教授，要知，这是中国，不是贵国，敌人的飞机随时都可能现在天上

“其实这是最大的人，”陆所长信自己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难不是吗？我们是在为他们的安全负责。你想过了没有，教授，如果他们在信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是要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安全的。”

“这说明人家就怕我们偷看，我们就更不能看了。”海斯敲着信，义正词严地教训所长“要知，偷看私人信件是违法的！”

如今，梦想终于成真，陆所长从自己上楼的咚咚声中，仿佛看见了前线将士像古人一样在作战，战鼓敲得地动山摇，万奔腾，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但是，陆所长请海斯破译的第一份密电，显然不是为了前线将士。他在把车钥匙给海斯的同时，递给海斯一封信，笑：“在你正式破译敌人密电前，先请帮我看看这个，这也是一份‘密电’。”

陆所长本来也许是解决不了的，但现在可以解决了，因为杜先生隆重地接见了海斯。这犹如刘备给赵云牵征，牵是假，放话是真。中国古老的王权术，上至权贵大臣，下到黎民百姓，都懂。浅显易懂。越是私密的接见，将越是广为人知，而且越是被赋予象征和特权。

“错！这是不人的。”

海斯这才躬向杜先生谢。杜先生上前亲地拍拍他肩膀，主动说：“也许我还应该给你一辆汽车和司机。”

然而，再后来的事实又证明，令人发指地证明：这是极其错误又错误的，错误的程度相当于毁了半个黑室。

海斯收下礼，没有向杜先生谢，反而得寸尺，要求更多的东西。“首座必须要给我备一测定电台方位的测向仪，两名演算师。为了合教学，我需要有足够数量的密码学书籍、有关的字典和境内外各报纸，还要有各地图。地图的类越多就越有利于教学，以便熟悉山脉、河和城镇的名称。还有，有关每日战况简报必须要及时发给我们。另外，我还要了解日军和中国军队里军、师团两级的番号以及它们指挥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