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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10)

透衣襟,睛都快瞎了。如果说开始这仅仅是一句代表思念的话,那么后来这实在是一句恶毒的咒语,每念叨一遍,惠的生命之息就要少一,短一截。这是一置人于死地的“密码”正如世上其他的密码一样,令人室息,令人绝望,令人生不如死。每一天,每一夜,绝望吞噬着他们——破译密码者,他们天天徒劳地期待,梦之前的象征和遗忘的浩渺。

西沉,泥土的云使天空显得俗。

开饭了!

开饭了!

大哥,吃饭了!

,下楼了!

家燕像只喜鹊一样喳喳叫,把全家人都邀到了饭桌上。尽餐桌上少了陈家鹄,但惠发现,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可以不夸张地说,陈家鹄走比他回来那一天还让全家人兴。唯有惠,闷闷不乐。不只是孤独,不只是思夫之情,还有其他,其他一些说不清不明的烦恼和郁闷。譬如,杜先生来访那天,最后把他们一家人都叫走了,唯独没让她去。她把着门框站在门,望着他们的影在小巷里渐行渐远,她突然有了一“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生分和苦涩。他们被叫去什么?她本不知,陈家鹄回家后也不给她说,只是两发直地躺在床上,一副瘁的模样。晚上,她想跟他亲,可她的纤纤之手在他上游弋了许久,从他的到他的小腹,又从小腹到私,他竟然没有丝毫反应,竟然幽幽地叹长气,把她的手拿开了。他们相多年,这是陈家鹄第一次排斥她的

昨天晚上,陈家鹄几乎一夜都未睡着,老是在惠旁翻来覆去的,还暗暗地叹气。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陈家鹄才突然趴到了她上,地压着她,抱住她,把脸颊地埋了她的颈窝里。“怎么啦?”惠抚摸着他的脊梁问。陈家鹄将她抱得更了,用脸颊蹭着她的颈窝,在她耳边凄声说:“我…我要走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看你。”惠惊愕不已,搂着他问:“你要去哪儿?”陈家鹄声音哑哑地说:“去为政府工作。”惠这才放下心来,捧起他的脸轻轻地吻着,温柔地说:“去为政府工作好呀,你回来,不就是要为你的国家效力吗?”

陈家鹄忿忿地说:“那不是我想要的工作!”惠问他是什么工作,他默然不语,甚至不敢正视惠睛和嘴都什么也不说。“离家远么?”黑暗中惠的声音打着颤。也许是于同情,也许是由于憋着气,他长叹一气说:“我不知,也许近在前,也许远在天边。”

答复比沉默还折磨人,惠不禁陷了沉思,她问自己:既是去为政府工作,怎么连地方远近都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工作呀?丈夫就在边,可觉已经走掉了。她到一盲目的恐惧、担忧。今天一大早,陆所长和老孙来接陈家鹄时,陈家鹄不准她下楼去送,他在房间里地抱着她,久久不愿离去。老孙在下面了又,他才磨磨蹭蹭地下楼,跟着他们发。他知,惠一定在窗里目送他,等着他回作最后的一别。可他就是不回。不!像个绝情的丈夫,又像个倔的受伤的孩,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定不移地离去,但足印里却透一份怨气和苦痛,令惠忍不住泪满面。

此刻,惠看着大家兴采烈的样,她地觉得孤独,仿佛她与他们之间隔着一的屏障,冰火两不容。正是这天傍晚,天上笼罩着泥土一样乌云的时分,在同桌人喜笑颜开、胃大开的餐桌上,惠心里第一次听到自己寻找丈夫的声音——

家鹄,你在哪里?

这是一句有力的咒语,是从潘多拉盒里放来的,有无限衍生的能力。它始于有时,终于无时,正如陆所长所言:只有死亡才能让你结束这个“开始”甚至,连死亡也无法成为它的终

与此同时,几公里之外,在陈家鹄和惠补办中国式婚礼的重庆饭店的咖啡吧里,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快的国乡村音乐,几拨外国人零散地坐着,在品香闲聊。战争也许是个少不了的话题,但人们也不会因为战争停止寻作乐。这个世界是混血腥的,这个世界也是情的,男人和女人永远不会停止用唱歌,即便是毫无情,依然不甘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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