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我就去死。”华玲站起来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我就去死。”

“那好吧，你等着。”

“我会等的，”华玲说“我等着。”

“你等吧。”陈小村说“不过，你总不必在这里等吧，你是不是回去等呢？”

华玲的泪又一下涌满了。但她似乎知泪已不能动现在的陈小村，所以上掉转去，不想让陈小村看见她泪。她想，最好是不要泪，不要。但泪却不听她的，当她转过时，泪汩汩地涌来，迷糊了她的，迫使她控制不住地想哭。她也不想让他听见她哭，所以赶用手闷住了嘴。但还是漏了呜呜的声音，像一只狗的哭声。她就这样告别了她的未婚夫，门时仍像从前一样，轻轻地闭上了门，然后幽幽地走了这幢曾令她梦牵魂绕的楼。

夜已经很，街上看不见一个人，路灯却比什么时候都亮。在以前，看见亮亮的路灯，她总是到很亲切，很鼓舞，害怕路灯一下熄灭。但今天她却希望路灯全都熄灭。也许正是为了躲避这明亮的路灯，她折了一条幽暗的胡同；这胡同不通向剧团，只通向富江。

她很慢才走胡同，来到江边。江边没有一盏路灯，很黑，很冷，往常她也许会到很可怕，今天却一也不。她沿着江一直向前、向着更黑暗的走去，不时到小腹下有不舒服——一神经质的不舒服——一虚空发冷的觉——一不真实的、好像被空改变了的觉。这觉已有不少时日了，说自陈小村第一次跟她说分手后，这觉就像泪一样盘踞在她上了，时不时发作一下。从那后，陈小村再也没跟她过——的谈——的珠穆朗玛峰——比真正结婚证还要真的结婚证！她不知这觉的现是因为陈小村不跟她的缘故，还是因为跟她了引起的。也许主要是不的缘故，她想，如果阿村现在要再像从前一样跟我，这觉很可能就没了。

但陈小村现在不愿意跟她，已经拒绝了她好多次，包括刚才，她是多么希望阿村像以前一样，一见她哭就怜地把她偎在怀里，轻言细语地跟她说好话，温温柔柔地亲吻她，抚摸她，得她舒舒服服，甜甜的，结果两个刚刚还在怄气的人一下又亲地起了，等完，两人什么委屈都没了，变得比以前更加相。

哦，阿村以前总是这样的，我们以前总是这样的，总是这样，这样。她反复地这样默念着，也许以为在这加的旋律中会忘掉痛苦，把阿村唤回到过去中去。

能不能把阿村的现在唤回到过去中，照陈小村的话说，华玲只有等着看。但等多久，华玲心里一也没数。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心里一数都没有，她就觉得难过，泪就忍不住地跌撞来。华玲的泪晶莹，饱满，沉默，闪亮，跌落在沙地上，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像一滴滴雨，又像陈小村从她上要走的东西。

12

树林里的胡琴是只不知疲倦的鸟，日里夜里呜呜啦啦的，哭似的唱…

13

天的时候，华玲跟陈小村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我就去死。

陈小村对华玲说，好吧，那你等着。

这个所谓的“等着”意思肯定是让华玲等着跟他结婚，而不是让她等着去死——世上不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所以，华玲耐心地等待着陈小村有一天带她去领真正的结婚证，哪怕这张结婚证只有很短的有效期——很快就得改变成离婚证——甚至在短暂的有效期间也只是形式上——等等这些，华玲都无所谓，可以说都愿意。这不是聪不聪明、傻不傻的问题，这是华玲天的问题。在华玲看来，像白小米一样女人是奇怪的，甚至是愚蠢的。她承认自己在表演和许多事情上没有白小米聪明，但在女人这个问题上，她不承认白小米比她聪明；她似乎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指证白小米作为女人的无知和轻慢，比如随便跟人同居，随便抛弃跟她同居过的男人。这么多年来，华玲对白小米的不满和指责总是这么一句，很简单，但在华玲里却很丰富，很刻：

“白小米，你是个女人。”

这么说，华玲是从来不忘记自己是个女人的，而且她相信只有不忘记才是对的，忘记了就是错误的。那天晚上，在机房，她不停地哭，就因为她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后来，她忠心耿耿又亲亲地跟陈小村不断重温机房的事，也正是因为她记住了自己是个女人，再后来，那个夜，她蜷缩在陈小村门前呜咽不止，同样是因为她记住了自己是个女人。这个“女人”她一度到得非常甜，幸福，但现在却到非常艰难，非常痛苦。就是这样，她依然不打算放弃一个她认定的女人，这个“女人”必须跟陈小村结婚。陈小村则说：

“那好吧，你等着。”

尽每一天等待都是漫长的，痛苦的，但华玲以她固有的耐心和冷静又默默地等待着，期盼着，认真地等待着，期盼着。一个日夜连接着一个日夜，她到了痛苦，但从不到绝望。看不见陈小村影，她就看看陈小村留给她的信，比如一个小礼品，一件衣服，一本书，几首诗，甚至是陈小村不经意遗落的一条领带，一只烟盒，这样她也能满足，也能看到希望。无法和陈小村说话，她就自己跟自己说，跟他留下的信说，写信说，这样同样使她消遣了孤独和对恋人无尽的思念。

写信对华玲来说不是件轻松事，因为她读书不多，从前也没有写过，一下学起来还真不那么容易。但为了他们的婚姻，为了让陈小村尽快来娶她，再难的事她也愿意去，而且还要好。当她终于写成第一封她满意的信并且将它寄后，她回上又写了第二封，很快又写了——

第三封

第四封

第五封

第六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