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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记(10/10)

不变的是依旧在被我的命运牵着走,依旧在着、恨着、烦着、活着。变也好,不变也罢,我想这都是我命运的一分,所以也不值得拿来说。

现在夜人静,我正在北京西郊的一家宾馆里想着我即将写完的一篇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刚刚才离我而去,房间里甚至还残留着他落下的气味:我最的医院的气味。这个人可以说是林达病情的一分,我作为林达病情的知情者,我们相识似乎在所难免。在我小说里,我们是在乡下一家简陋的卫生所里认识的——

大雨过后的下午,我的像记忆中一样的疼痛起来,我没有犹豫地吞了两颗阿司匹林便上了床,准备让睡眠一贯地把疼痛忘却、赶走。但疼痛越来越烈,到了傍晚,我觉我要死了,无限的疼痛像条疯狗一样在我上、内,甚至在血里上蹿下,狂吠不停。在愤恨和恐惧中,我迷迷糊糊来到了小镇上惟一能解除痛苦的地方:乡卫生所。因为长期痛,这里没有谁我是不认识的,所以,虽然我痛得睁不开,但他一开腔,我就听是个新来的,他的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像咙给谁掐住了似的。我睁开看,医生的座位上居然坐着一个小孩。

“医生呢?”

“我就是医生。”

“我的天呐,快喊医生来!”

“现在没有其他医生,如果你瞧不起我可以走。不过你想过了没有,我一个侏儒能坐在这里,就说明我医术非凡,信不信由你,信就说,哪里痛?”

晚上,我请他在对门的餐馆吃饭。从餐馆来,我们沿着路散步,为了让他跟上我,我不得不走得像个危重病人,但事实上我早已疼痛全消,并且还从他挂在钥匙链上的那把银小刀上(像一把耳屎勺)看到了彻底治愈我祖传痛病的希望…

当然,这都是小说,变了样的。事实上我是应他邀请专程找上门认识他的,他人也不是什么侏儒,不过如果要跟他散步,我倒还真必须像个危重病人一样的走,因为他已经七十龄,而且由于长年趴在显微镜上窥探世界医学尖的前沿科学,他的视力已大成问题。据说他可以在显微镜下数清蝌蚪一样成群的细胞,却无法在天空中看到一只飞过的小鸟。

现是我认识小说主人公的前奏。这是三个月前的事,有一天,我收到一个“文军先生”的传呼,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是林达的朋友,并说是林达“喊”他来找我的。在他下榻的宾馆里见面后,他告诉我,他和导师正在研究林达神秘的病“林达和她父亲都认为,你能提供更多更隐秘的情况”所以专程赶来讨教,希望得到我帮助。后来说着说着发现,其实早在一年前我们就在网上聊过天,只不过那时他的名字叫“海”然后我们谈了将近三个小时,主要是我在谈。谈话都录了音,说是要带回去给他导师听的。

大概半个月后,他又跟我联系说他导师要求见我,鉴于可想而知的原因,当然只有我去见他。我说这怎么行,我又不是你导师单位的人,不可能他喊走就能走的。想不到我的一个小小难为,最后居然变成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一纸命令。我当时真无法想像他导师到底是何等人

有省政府撑腰,我不但走得放心(还光荣),而且还可以放心地不归,结果本来一两天就可以返回的,我却滞留了两个星期。我也不是在耍,我是完全被召见我的人,文先生的导师——他的智慧,他的科学,他的荣誉,他的奇特,他的经历,他的天才,等等等等,住了,迷醉了!说真的,多年来我渴望“功成名就”的笔一直在寻找它理想的主人,现在主人就在前,我不会——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每天捂着鼻在弥漫着我的气味的人群中四奔忙,尽最大限度地追随着导师和他数以百计的学,把他们确凿和不确凿的记忆统统记录在案。坦率说,我已经收集了足够寻常和不寻常的材料,但不要指望我在这里透,我甚至连导师姓名都不会奉告,因为我怕我伟大的计划受到致命扰。从某角度说——在医学界,导师的名字也许比总统还要响亮,还要令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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