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这一埋汰，他心里的五味瓶立刻就翻了。

“你有，我毕传云当了俘虏，现在回来了，怎么着，要不要现在开公审会，让弟兄们审判我？”毕传云赌气。

“你放！”沈猛往前跨了两步，一双睛要吃人似的“你再敢跟我耍驴脾气，小心我把你从这山上扔下去！”

这话骂的，毕传云心里忽然就有了意，说实在的，他最怕的，还是见沈猛。12师师长谭威铭把他从谭府那间客房里请，让他上时，他磨蹭了有半小时。那一刻，他脑里全是沈猛，他不知这趟回来，沈猛能不能容他，会不会把他一脚踹72团？当时他真有想法，与其这么丢人现地回去，还不如就留在12师算了。还是谭威铭帮他打消了包袱：“上啊，难你等着沈团长八抬大轿来接你？”

“我不想回去。”谭威铭仍旧磨蹭着，心里一片茫然。

“嗬嗬，心虚了是不，脸抹不开是不？放心，老沈不是那样的人，他如果敢对你无礼，我谭威铭怎么把你送回去，再怎么把你接回来！”

谭威铭说的是实话，谭府这段日，他们两个，由起初的陌生敌视，针尖对麦芒，彼此挖苦到慢慢相容，然后相知，距离缩短了不少。谭威铭很多话，都印在了他心里。如果说，毕传云以前对国民党及其各派势力怀有刻的偏见，这次被谭威铭行留在谭府，至少把这些偏见给打消了。是啊，光谈主义没用，要的，是如何同仇敌忾，把小鬼赶去！

这么想着，他重新望住沈猛，奇怪，有了沈猛刚才那句话，毕传云忽然有勇气正视他的这个伙伴兼搭档了，也不觉得被谭威铭扣留，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沈猛也认真地望着他，目光越来越坦诚，越来越清澈。

“老毕，现在不是咱俩互相斗气儿的时候，你听听，整个麦河都要炸翻了，狗日的阎长官，白白把两个师送给了小日本。亲日，亲日，亲他娘的个！老毕，你我得合上力，田和岗本，不好对付啊！”一席话说的，毕传云刚刚晴过来的脸立又了，同样的话，他跟谭威铭也谈过不止一次，对前这场恶战，谁也不敢拍着脯说就能赢。

“还愣着什么，走啊！”又一声响传来后，毕传云一把拉过沈猛，飞速地朝五营阵地跑去。

清新的山风一阵一阵慢地刮着，风着艾草，瑟瑟作响，间或还有一两旋风，旋起的尘埃打在战士们糙的脸上。这一天的石岗，较往常平静了许多，但这份平静里，分明又育着什么。

沈猛和毕传云挨个查完各营阵地后，白昼已经逝去，暮将山野严严地罩住。这时候的米粮山，看上去分外苍凉、冷峻。远的岭，近的峰，还有丝带一样若隐若现舞在山下的女儿河…

谷城那边的枪炮声终于停了，一悲壮袭来，两个人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冷战！这冷战，是为炮火中倒下的国军126师、137师的弟兄们打的。

两个师啊，就这么糊里糊涂了殉葬品！

“该我们了。”沈猛心里说。

“该我们了。”毕传云心里说。

“该我们了！”72团所有弟兄的心里，都在发这样的声音！

似乎没有哪一次战斗，比这一次更让人心情沉重，也没有哪一次战斗，会让人这么压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沈猛还是一次现不安和焦虑。以前说打就打了，从来不去想仗会打成啥样，那样倒也痛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投了。这一次却有煎人，隐隐地，还带恐惧。是啊，说不怕是假话，国军两个师眨间没了，可见田原一郎的14方面军有多的战斗力。相比之下，自己只有一个团，这个团还被山下的屠兰龙打掉了将近两个营！好在，这次不是他孤军作战，前面和右翼有谭威铭的12师，河那边，还有屠兰龙的一个集团军。

可，屠兰龙真的会跟谭威铭一样，全力阻击日寇么？

不好说。

侦察兵来来去去好几趟，不断送来13师团最新情况。顺利围剿国军两个师后，田原一郎命令25师团留在麦河，清理战场，13师团趁胜，直取米粮城。胜利往往是能带给人大鼓舞的，国军如此，沈猛如此，日军更是如此。刚刚获得大胜的13师团，士气非常之涨，往前推的速度异常之快。侦察兵又报，距米粮城50公里、30公里，到20公里时，沈猛再次接到来自旅长唐培森的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