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兰龙没理他，冷着脸问孟兵粮：“人到齐没？”

孟兵粮说到齐了，说话间又有一伙人涌来，屠兰龙仔细一瞅，是一群青年学生，其中就有那天带上街游行的个女生林建英。

“开始吧。”屠兰龙从林建英上收回目光，扭跟孟兵粮说。

孟兵粮咳嗽了一声，往前一大步，站在了一块石上。

“各位，请安静，请大家肃静。”孟兵粮摆县长的架势，冲哄哄的人群喊了一句。

等人们静下来后，他又清了清嗓，大声：“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让大家亲看看，我们米粮城，居然有人囤积粮油。这行为在老司令坐镇米粮山区时，就再三警告，希望商界与民同心，共谋米粮山区的繁荣与昌盛。少司令坐镇米粮山区后，又一再调，官不得，民不得刁，兵不得痞。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同时要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然，个别商号置老司令的遗风遗训于不顾，将少司令的要求当作耳旁风，公然败坏我米粮城多年形成的良好风气，欺行霸市，巧取豪夺，囤积粮油，大肆涨价，盘剥我米粮百姓。对这人，少司令不能容，我孟兵粮也不能容，相信今天来的各位，也不能容。下面我就带大家亲看看，黑心的恒通米店是怎样糟蹋粮的。”

话说到这儿，人群就又动起来，掌柜们吵得格外凶，仿佛抓住孙掌柜，是他们期望已久的事。尤其裁铺刘裁，说话的声音甚至压过了孟兵粮。孟兵粮不得不把声音喊得再大：“大家不要吵，排着队，往废窑里走。”

屠兰龙跟在人群后面，他的左边是阮小六，右边是一条的老唐。老唐这天不知怎么了，脸得比秋日的天还令人沉闷，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拿望屠兰龙。屠兰龙没有多想，他的心思完全被囤积粮油这件事压住了。大同的时候，屠兰龙最反的就是商以大压小，以大吃小，他虽不懂商，但他相信公平竞争公平经营是商之大理，但凡经商者，一旦心里没了“公平”这两个字，那就离匪差不多了。他镇守大同，5年时间镇压了12个欺行霸市靠囤积或哄抬价牟取暴利的不法商人，最严厉的一次，他亲手击毙了在大同号称“猪大王”的龙七爷。龙七爷的势力，比孙掌柜之要大得多，靠卖猪他都能预军界的事务了，太原城一半的猪就靠他供，谁知后来他竟把手伸到鸭鱼所有类产品上，包括24师跟他买，都要看他脸，兴了就给你平价卖，不兴宁可让坏掉，也不卖给你。屠兰龙跟他谈了三次，他嘴上笑呵呵地应承着，暗中却串通所有的贩，将成车的活猪运到了天津卫。屠兰龙忍无可忍，在龙七爷第二次串通贩试图给他压力时，将他一枪击毙在案上。

这样的事他绝不容许在米粮城发生。

尤其在下这要关！

要知，来一个囤积粮油的，就有人敢囤积布匹、百货甚至药品。到那时，岗本就算不攻城，只要把米粮城一围，里面便会大。

砖窑里的情景令人大跌镜，脚步刚迈去，一刺鼻的霉臭味便扑面而来，屠兰龙连打几个嚏，阮小六掏一块手绢给他，屠兰龙摆摆手。往前走了50米，忽然大起来，细一看，原来是重新修缮了的。原来用来烧砖的地方，用青砖固成若个小窑，小窑是编了号的，屠兰龙们去的，是六号窑。成袋的大米码成一个垛，每袋大约50斤，上面均印有“恒通”字样。垛上积着厚厚一层尘土，上面趴满了老鼠屎。屠兰龙刚要伸手往米袋里摸，一只大老鼠公然从他前窜过。那只老鼠足有五六斤重，吃得大耳，不过还算灵活。窑里传一片惊叫声，大约是硕鼠吓着了来的学生。屠兰龙责令阮小六打开一袋米，从里面淌来的米竟是黑黄的。

他的心越发变得沉重。看来，孙掌柜囤积大米已非一年两载，前这些米，少说也有三年以上。三年啊，想想看，义父让他们蒙到了啥程度。他隐约记得，三年前米粮城还闹过一次粮荒，当时是北线跟共产党战事吃，11集团军虽然没有参战，但在资上还是给阎长官他们支持了不少。后来委员长责令从米粮城调粮，义父拿不，惹得委员长大发雷霆。后来还是他从大同想办法，帮义父渡过那次难关。

号称华天宝、军民安居乐业的米粮城，竟然藏着这等污浊之事。屠兰龙对孙掌柜的恨，就不只是囤积了一些大米这么简单了。他忽然间就想起另一条传闻，是一条的老唐告诉他的，义父事前，曾拿孙掌柜当座上宾，米粮城商界的事，孙掌柜说了就算。义父离开梅园，往公山去的一个夜里，孙掌柜跟他的三姨太设宴，在孙府宴请义父。当晚作陪的，据说有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屠兰龙到米粮城后，暗中查过这两人，现在初步查明，其中一个，是孙掌柜三姨太的表兄弟。此人背景神秘，公开份是太原大盛货栈外事经理，但此人多的时候又不在货栈。太原方面的消息说，大盛货栈早就跟日本人有染，屠兰龙怀疑，孙掌柜三姨太这个表弟，很可能是汪卫汪主席那条线上的。

当然，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屠兰龙不想把义父的死怪罪到某个人上，他甚至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死的已经死了，就算查真相，也于事无补，不如省心来，把前的事办好。

可前的事能办好吗？

往8号窑去时，关于这件事如何置，屠兰龙脑里还没个明确的想法，这中间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叫林建英的个女学生不知从哪里冒来，趁阮小六跟边随从代事情的空，突然窜到他前：“请问少司令，看到此情此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失败？”

“失败？”屠兰龙愕了一下，目光诧异地盯住这个不惧一切的女孩。

“难不是吗？屠老司令声声说米粮城人人平等，不欺不霸，你也说要保持这淳朴的民风，可现实呢？宁可让大米霉烂变质，也不平价卖给百姓，这商，屠司令打算怎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