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翥诚释然一笑，拉着儿的手：“龙儿啊，爸现在告诉你，这厂是怎么建起来的。”

于是，屠兰龙听到一个近乎神话般的故事，大字不识一个的屠翥诚，居然在心里早就埋下一个心愿，要建一座兵工厂。为此，金戈铁浴血奋战的那些个岁月里，屠翥诚的心，始终为这个秘密所动，他留心观察一切枪械，他把战场上缴获来的枪炮拆了装，装了拆，发誓要解开里面的机关。也是在那段日，屠翥诚留心所有能造枪炮的地方，留心所有能造枪炮的人。功夫不负苦心人，屠翥诚终于靠着自己的双手还有智慧，建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兵工厂。

“知么，在这个厂上的黄金白银，能买下你整个大同城！”屠翥诚最后说。

屠兰龙信。他虽然不知这些黄金白银从哪来，但他相信义父的能力。一个白手起家带着三五个人土匪然后占山为王跟刘米儿那样把持一个山尔后又拉竿起队伍直把队伍闹到阎长官下的义父，把自己的一生涂写得令人缭，闻之血脉贲张，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创造？

“少司令，去那边歇歇吧。”一直陪着屠兰龙的德全悄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唤醒了屠兰龙，他摇摇，把义父的影暂时驱开。

已经荣升为旅长的德全是在12年前被义父从县城一家铁匠铺发现的，那时德全还是一个20不到的小伙，打得一手好铁，力气尤其大得惊人。义父带兵路过县城时，特意去了铁匠铺。这是义父的习惯，每经一地，必须要看的地方，就是当地的农厂还有铁匠铺，单是用此手段收留到他旗下的，怕就不下二百人。如今这二百人全都集中在德全麾下，他们是大坝厂骨中的骨。上战场是骁勇善战的将士，回工厂是技艺湛的技师。要说德全跟屠兰龙，还有另一层关系，义父屠翥诚收留德全后，念他心灵手巧，人又实在，还讲义气，实在喜得不行，一个夜，屠翥诚将德全唤到帐下，将自己的心思讲明了，说想收他为义，问德全乐意不。德全喜都来不及，哪还能说不乐意，当下，就规矩，磕了三响，行了拜父礼。公开，他唤屠翥诚为屠司令，到了私下，跟屠兰龙一样，也唤爸。巧的是，屠兰龙后来所娶的妻祖茑茑，竟是德全的远方表，只是两家地位悬殊，一直不好意思相认罢了。有了这几层关系，屠兰龙跟德全，就远不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了。屠兰龙到米粮城就任11集团军司令第二天夜里，就悄悄将德全唤梅园，二人密谈了一个晚上。当然，这是最机密，至今尚不被外人所知。

屠兰龙跟着德全，往里走。走了不到50米，一阵气涌来，凉凉的，屠兰龙知，他们了地。地50米，是德全办公务的地方，这间密室大得很，差不多有云间六号厅那么大，里面除了办公用的桌凳，还安装了一台机。

屠兰龙走过去，站在这台得锃亮的机面前：“这就是德国车床？”

德全：“这车床可是立了大功的。”

屠兰龙伸手，小心翼翼地摸在车床上面，那冰凉的觉让他周一震：“我听义父说过，为这车床，他还找过孔先生。”

孔先生就是孔祥熙，义父怎么跟孔先生搭上的关系，屠兰龙不知，但孔先生曾多次帮助义父渡过难关，这些事实他都清楚。

“是啊，如果不是孔先生，甭说搞到德国的车床，怕是连德国一下脚料都拿不到。”德全有地说。

“德全，你告诉我，在这个山里，有几台这样的机？”

德全想了想：“不多，算上去冬新的那台刨床，一共是11台。”

“11台，还不多？”到屠兰龙惊讶了，11台机，这得多少黄金啊。

“少司令，如果把第三条生产线建起来，至少还需要5台。”德全又说。

屠兰龙收起抚摸在车床上的手，长叹一声：“这我明白，德全啊，下怕是没了机会，你知我这次来的意思么？”

德全凝视着屠兰龙，好久，才怯怯问：“少司令，战事真的避不过？”

屠兰龙苦笑了一声：“德全，别人这么问，那是别人，你德全这么问，我可要失望了。”

德全脸一红，关于日本13师团的消息，他是第一个听到的，但他一直抱着幻想，希望日本人能绕过去，不要给米粮城带来战。今天屠兰龙的脚步一到，他就知，这个幻想破灭了。但心里，他是真不想再听到炮声的。

“少司令…”德全言又止。

“德全，你告诉我，下我们库存的枪炮还有弹药，还能武装多少力量？”

“枪炮再武装三个旅没问题，弹药就有张。”

“如果我要再成立一个炮兵旅呢？”

“炮没问题，只是时间来得及么？”德全忧心忡忡地盯住屠兰龙，他毕竟是军人，屠兰龙话一，他便知，屠兰龙要什么了。是的，如果真要对付日本13师团，没有炮兵旅，不可想象。

“时间不用你心，德全，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能调的炮全给我调来。还有，这半个月，你要开足力，全力生产，能生产啥生产啥。半个月，明白么？”

“少司令…”德全脸上突然涌上一惆怅。

“怎么了？”屠兰龙眉一。

德全垂下，半天才吞吞吐吐：“厂…上要停产了，实在对不起，德全无能。”

“停产，怎么回事？”屠兰龙大惊，觉一盆凉浇下来，刚才还在中燃烧的那火，刷地熄灭。

“无钢还有造炮用的铁材全都用光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拿钱去买啊！”屠兰龙不由得起了火，声音比刚才许多。

“我也是三天前得到的消息，上海货的通被封，老司令开辟的那条秘密通也被封死。有人发话，一材都不能我区，我们派去接货的人被他们黑了。”

“黑了？谁这么大胆？！”屠兰龙腾地枪，旋即又意识到，这是在自家兄弟面前。他将枪重新放回枪里，一双睛恐怖地瞪住德全。

德全没有明说，但从他委屈的目光里，屠兰龙忽然意识到，断米粮山后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上司阎长官。

他颓然跌坐在椅上，大大地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