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看重。屠兰龙徒步走去时，老团长顾善义带着十几号人已恭迎在门两侧。顾善义敬完礼，屠兰龙问：“老唐来了吧？”

顾善义说来了，等在六号厅。云间大大小小的屋都是编了号的，据说当初编号的时候，老司令跟顾善义他们着实费了一番脑，要把大小二百多间房加上三十六座厅照用途区分开，还要拿数字给它赋上另外的意思，的确是件伤脑的事。关于数字里面的奥秘和妙趣，一条的老唐跟屠兰龙讲过一些，不论老唐讲得多么有趣，多么神采飞扬，屠兰龙听了，都觉索然无味。房就是房，不比人，让这些木和石块堆砌起来的房舍有灵魂，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这是屠兰龙的观。可据老唐说，老司令屠翥诚对此信不疑，屠翥诚的观是，世间万都是有灵魂的，有了灵魂还不算，还得赋于它们情，住在有情有正义的屋里，心才踏实。

老唐闻声走来，站在的老唐就像一只鹰，更多的时候，这只鹰需要你抬仰望，但一旦他笑呵呵地坐你边，你就觉得，老唐是你离不开的一个玩伴了。

老顽童。这是屠兰龙曾经送给老唐的一个雅号。

老唐捣着铁拐要下来，屠兰龙赶忙摆手，示意自己上去。老唐在风中呵呵一笑，不论是老司令还是少司令，他都较别人有一先天的优越，这便是他笑的理由。

老唐说，家班来自鞍山，这个戏班有真功夫，最拿手的戏目是《白蛇传》。

“你没看过，这戏唱得地死了，唱一次，惹得我哭一次。”老唐一谈起戏，就变得兴奋，神采也渐渐飞扬“尤其班主带来的两个新角，呦嘿，哎，多也就十七、八。”

屠兰龙脸蓦地一黑，老唐意识到了什么，赫赫一笑：“你别往坏里想嘛，我说的不是那意思，这两妹，功夫了得，你去了就明白。”

这的确是两个非同一般的角，屠兰龙坐在戏园里时，心思还没敢往两妹上放，太多的事着他的心，人虽是跟着老唐了戏园，心好像还留在梅园。可等两个妹亮了那么一段，特别是白娘跟小青西湖边那戏一唱，屠兰龙的心一下就给攫住了。老唐见他了戏，在边上使劲煽风：“你瞧瞧，那段，那走板，那唱，哟嘿，我老唐听了一辈戏，还没哪个班把我迷到这程度。”

屠兰龙嫌他啰嗦，顺手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老唐知趣地闭了嘴。

这戏屠兰龙看得极投，白娘跟许仙如泣如诉表白情时，他一向得跟啥一样的睛，竟然几滴来。老唐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戏终于落了幕，观戏者陆陆续续散去。能到西坝看戏的，大多是米粮城有有脸的人，有商，比如恒通米店的孙掌柜，裁铺刘裁还有他的三个姨太太，大和钱庄的钱掌柜和家眷等。也有不少文化人，比如师范学校的汪校长，教国学的曾夫，写字作画的米粮山人。这些人一一走了后，屠兰龙仍就坐在二层包房里不动，仿佛，这一戏，重伤了他的神经。老唐自以为是，快快地跑去叫来了戏班班主。班主四十，人长得憨实，仔细一瞧，却也有一份书卷气，只是风里雨里，那份书卷气经不住日月摧打，有斑剥得辩不清了。班主并不认得屠兰龙，更不知前这位就是叱咤风云、横扫半个中国，如今又坐镇米粮山区的少司令屠兰龙。在他里，大凡老唐识得的，都是大人，所以一见面就弓腰施礼，向屠兰龙问安。屠兰龙平日最烦这些，刚才他坐着不走，并不是心中惦着戏。戏这东西，看过就看过了，不能当真，更不能让它霸住你的心。屠兰龙虽然好戏，但好得有分寸，不像老唐，一好就好个没边，就差自个奔台上去演去唱。屠兰龙是被许仙和白娘那份情打动，心里忽然就想起了祖茑茑，还有宝贝女儿真真。既然老唐把班主请来，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传我的话，家班不用走了，就留在米粮城，明天起，挨戏园唱，除西坝外，别的戏园不用收钱，畅开了门让大伙看，钱由司令。”

班主一听，才知遇着了谁，当下动得就要给屠兰龙下跪，老唐疾手快，一把将班主拽住。如果班主真要给屠兰龙跪下，怕是这家班，明儿就得走人。

屠兰龙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下跪礼，为此，他跟老司令之间，还闹过不少别扭。

老唐还要跟班主叮嘱什么，屠兰龙已起，闪电一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