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说，每年额外的税收、公益赞助、社会捐款、政府借款少说也在四五千万，这笔钱累在一起，怕是又能建一个河化。现在陈天彪不想扛了，扛不动了，谁的娘谁哭，谁的孩谁养。

话说起容易起难，方案酝酿了一年多，可谁也下不了这决心。直到大风前一天，李木楠把重新修订过的方案给他，陈天彪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刮大风的那些个日夜，陈天彪困在办公室里，差把方案翻烂，他一生从没过这么艰难的抉择。

分家就意味着散伙，意味着他一手打造的河化彻底解。

八个分厂将面临倒闭，六千号人将会下岗失业！

多么可怕的事实！

回到总厂，会议接近尾声，办公室主任问：“晚饭怎么安排？”

“都这个样了，还想吃，回家去！”

“礼品要不要准备，来的可都是一把手？”

“一把手咋了，我现在只有困难，要拿他们都拿去。”

办公室主任一阵难堪，半天又说：“夏市长等会要来，不安排饭怕是不合适。”

“来能解决啥问题，说几句空话喝一肚酒就算解决问题了？”陈天彪像是跟自己过不去，工人们的神情又在前浮来，这段时间他到工人家转了转，想不到王大虎那样的家河化竟有不少，他这个厂长当得真是窝！

“我去银行，谁找我都说不在。”他编个理由，关了手机，一钻车，溜了。

现场办公会不了了之，汇报到夏鸿远耳朵里的，是河化停工属于人为，董事会面对市场束手无策。层骄傲自大，目空一切，不能正确领会市委、市政府神，步调不一致，态度不积极。

有时候一顿饭的后果是很可怕的，这是陈天彪很久以后才悟到的。

转之间，国庆节到了。

今年的国庆节比往年清静多了。节前，市上反复动员，缜密布置，要求各单位积极行动，以饱满的情向共和国的生日献礼，同时也展示河人民不畏风灾的神面貌。老城里人黄风却说，都成个蜂窝了，还展示个鸟！

黄风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大女婿那个狗作家叶开病情一步加重，医院已请来专家会诊。而他的破鸟二丫死也不肯去医院替换一下烂鸟大丫。这让黄风无限伤。他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娘胎里生的人都如此恶毒，这世还有什么药可救！

抛开黄风的气话不说，河城却是异常冷清。往年的国庆节，几家大企业争着风，早早就把河城闹了。酒厂的广告铺天盖地，河化的宣传有声有，就连包工车光辉的建筑公司也会大把大把拿钱给河人请来歌星、笑星，让河人一饱福耳福。一到节日这天，河化猛虎，河酒雄狮，河建龙，河啤狼加上下河的攻鼓，咆哮着从山中走来，那气势，正如河化的崛起，不把河城闹个腾本不收摊。河化猛虎说的是河化集团自成立后，逢年过节搞庆典总是有一型猛虎，日一久便成河化的象征。河酒雄狮是河酒厂节庆或大型促销时总有一对雄猛的狮，带着九十九对小狮。群狮狂舞，象征酒厂的产品个个畅销。河建龙是包工车光辉请河城的老艺人三年时间扎成的一条长九十九米，直径九九米的龙，龙下面安着小车。舞龙时由九十九名工人合力推车摆动，颇为壮观。河啤狼是说河啤酒厂因龙、猛虎、雄狮都让人抢了，一时半会形不成自己的风格，节间难免逊，不过有人据河啤的一句广告语“河啤酒，壮英雄胆”顺势叫个河啤狼，倒也形象。

不过河四大名人之一“神娃娃”却说，河化猛虎是下山虎，河酒雄狮是杂狮，河建龙是卧地龙，更像是条爬地蛇。唯有河啤他没说啥。“神娃娃”一说，众人再看，便觉“神娃娃”真是神，他瞎从没见过，却说得如此形象。那虎虽然气吞万里，却直奔山下而来，里便少了猛威。那狮虽然雄猛有力，却五颜六，看上去有一里胡哨不实在的觉。更有那龙，因龙太过笨重，龙不能前后飞扬，龙无法离地而腾空，在大街上直来直去奔走，其状酷似一条蟒蛇。

不知是“神娃娃”说漏了嘴，还是河人看走了，到了国庆这天早上，河城还是一派死寂。几家大厂像是合起来罢工似的，没有谁愿意给河城的节日增添乐。这样的场面让河人充满伤，因为放假，人们无可去，不约而同地来到广场，三三两两凑一起，争论着通天上的那团粉红到底是啥。一群袒臂、涂脂抹粉的红小放肆地在人群中穿梭，她们没有节日，挣扎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