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查看，糟了，真的盖到了心窝上。那么个通天，压在心窝上，这城还能动弹？

“神娃娃”的话立应验，河城接二连三地事，厂一个接一个垮下去，连五十年的老酒厂都给垮了，下岗工人比石河滩的石还多。跟着，天爷大旱，五年了不下个雨渣，庄稼一年比一年晒得绝，人都快立不住了。沙尘暴又刮，一年一场风，从刮到尾，天也昏昏，地也昏昏。贩毒的，卖的，打砸抢的，各稀奇古怪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人们开始怪那个通天，东不修，西不修，偏偏修在心窝上！日他天爷，谁批准的？！

再看河化集团，就觉这厂真是邪了门，前两年都还好好的，一年上的税据说占河市总收的五分之一。五分之一呀，了得！可自打修了这通天，一年接一年下来了。

有人说河化要上市，一上市就又有希望了，可大多人不信。上市？有那么容易？准又是那些人胡折腾，不折腾垮，心不甘呀…

有人说河化要解，原来合并去的十二家厂分来另过，自己过自己的日。还是有人不信，合时容易分时难，这跟儿们分家一个理，分不好，闹个驴死鞍烂，划算吗？

人们议论着，担忧着，好说歹说，河化可千万不能垮呀。河化要是垮了，河的天也就塌了，河人的日咋过？上万号工人，哗一下来，河城还不得？

河化集团的创始人陈天彪，因着河化集团的巅峰与低谷，一直是河人茶余饭后谈论的中心。关于他复杂的过去，人们众说纷纭，一直达不成统一。有人说他原是个收破烂的，收破烂时捡了个宝贝，一夜之间变成了富翁。有人说他过去是贩猪的，靠贩猪起家，后来成就了大业。也有人说他天生就是个人，早在包产到前就办起了私人厂，挣不少钱，后来为个女人蹲了大狱。当然，也有人说他不少坏话，骂他胡倒腾，是把一个好端端的厂给折腾得半死不活。而“神娃娃”却说，陈天彪犯了一大忌，他不该离婚，娶个小老婆。他本命穷，福气全是大老婆带给他的，娶个小老婆，等于自掘坟墓。小老婆不但是白虎，下面还长颗豌豆大的红痣，专剋心劲旺的男人。

河人对陈天彪离婚再娶，并没太大的非议。像他这么大的老板，娶个小老婆算啥，别三六院就行。换上谁还不都一球样！

倒是老城里人黄风经常说，不就一个乡下土鳖，还想在河城里闹大事？老城里人黄风自始至终对陈天彪怀有毫无理的仇恨，说河城正是让这些乡下土鳖给搅成个四不像。在河城大狼淘沙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企业家里，黄风独独偏酒厂的胡万坤，说人家那是喝过墨的，是个大事的料，陈天彪敢跟胡万坤比？黄风静观天象，而后叹喟：成大者，唯胡万坤也。可黄风此话说完没一年，酒厂却奇奇地垮了，扇了黄风老儿一个嘴。自此，他不再谈论河城的大事，终日游在广场里，尽瞅些河城绿绿的小事。

河人认为，老城里人黄风一向偏激，他仇视陈天彪其实是在仇视河城里的乡下人，认为是乡下人坏了河城的风，败了河城的地脉。他的话当然不能让人接受，有人当面就跟他，说：乡下人咋了，河城一个个拿大哥大，住小洋楼的；开私家小车，养小女人的哪个不是乡下人？瞧瞧你们老城里人，住个贫民窟，吃个烂菜，娶个刁婆娘，日过得那个窝，还嫌弹乡下人哩。黄风不服气，骂：乡下人钱再多终归还是乡下人，瘦死的骆驼比大，要跟城里人比，远着哩，再过一百年吧。光这教养，怕是一百年也学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