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梳。

舍得，舍得。灯惶惶地跑屋里拿角梳去了。

…

这天直等到天黑，苏先生才从外面回来。苏先生去凉州城民团司令王大麻家祭祀去了，一看院前枯树上坐着个人，刚要开试问，就见黑影腾地站起来，苏先生…

苏先生忙将少灯请到屋里，先是冲妹妹一通骂。也怪灯来的不是时候，苏先生的妹妹正跟丈夫闹别扭，丈夫在队伍上吃粮，还当个不大不小的官，本来夫妻关系就不是很好，这战事一，丈夫便十天半月的不沾家，得她又气又急，也是跑来找哥哥诉苦的。一听灯是贵客，当下赔了很多不是。灯自然不敢计较，茶未来及喝一，就哭着嗓先把石的事说了。

苏先生听了，当下叹一片声，怪灯太过草率，这年，哪还敢赶上成圈的牲到跑，要是遇上往宁夏开的国民兵，给你一个不剩的抢了！再者，赶到凉州城就能卖个好价？真是蹲在山沟沟里说神话哩。灯听苏先生不停地埋怨她，急了，苏先生，你就甭说三四了，快替我想想法，石要是找不回来，我也没法活了。说着，又要哭。苏先生赶忙递给她一块巾，说你先甭急，我这不是正想法么？

我能不急么？灯气耿耿的，巾也不接，那样儿倒像是冲苏先生撒气，看得边上的苏妹妹直纳闷儿，不清这乡野女人跟哥哥到底甚关系。要知，哥哥苏先生可是个洁自，从不沾惹草的人啊，至今，他还未婚哩。

苏先生也不理妹妹，闷声说，这斜爷，我是不识得的，不过他的蛮横和霸却是了名的，凉州城的人，十个有九个怕他，剩下一个不怕的，准是给他送过银。这样吧，你先住下，我这就托人打听。说着就让妹妹收拾房间，还张罗着要给灯饭。

灯哪有心思吃饭，一听苏先生也不识得斜爷，越发急了，猛就抓了苏先生的手，可不能拖呀，苏先生，石，石命苦哇…

苏妹妹一看这乡野女人竟然这般不懂礼节，还敢——咳嗽了一声，横着一张脸去了。

苏先生搀灯坐下，耐心地说，我这不是拖，今儿个太晚了，找人多有不便。你放心，赶明儿正午，我就给你把实信打听来。

灯这才多多少少心安了些，抹了泪，跟苏先生过谢，急着往客店回。苏先生留她不住，问清客店的地址，说你明儿哪也甭去，就在客店等着，这边一有信儿，我立去找你。

灯转门时，睛，猛就瞅到搁在苏先生书桌上的那把角梳。

拖着虚无力的回到孙家车店，草绳男人正等在大门外，见了面，一看脸，就知还没信儿，也不敢问，小心翼翼陪她往里走。天狗和木手抱着，比死了娘还痛苦，见着少，更不敢搭话，吓得躲墙旮旯里，看都不敢看一。灯一看这景儿，就知三个人准是一天没吃东西，便跟草绳男人说，事情既然了，愁也不用，该吃还得吃，我看门外有卖猪的，去，切几斤来，再买几个邸家馒，那馒蒸得比院里的好。草绳男人哎了一声，快快去了。灯又冲天狗说，也甭怪我拿你气，这搭伙门，就该大的照小的，咋说你也比石大几岁，那娃虽说骨大，可心还是个孩哩，加上又没了爹，你说，我能不急么？

天狗赶忙认错，少，你骂得对，我，我…哎！天狗狠狠地捶了自个一拳。

次日，左等右等不见苏先生来，灯一下又往坏想了，急得草绳男人转磨磨。这当儿就有人找来，问棚里的牲卖不卖，他可以帮着跟收牲的长官通个情，价儿可稍，不过，得拿三只羊谢他。

不卖！灯冲门甩过去一句，吓得那人话没说完就溜了，边走边嘀咕，赶了牲不卖，有病啊。草绳男人撵过去，就要揍那人，灯一声喝住他，还嫌惹的事不够？

日刚偏过屋，苏先生坐一辆黄包车来了，一看住在这地儿，就冲草绳男人说，这地儿也是少住得的，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灯诧诧问，去哪儿？

上我家住，这要是让东家知了，还不知怎么埋汰我哩。

苏先生，你就甭着不着，不着着了，我这心，正拿火烧哩，住哪儿都跟住刀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