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章冲喜(10/10)

家六望了一,望不清楚,但他听是只猫鹰。

丧门星,叫啥叫哩!家六就给骂声。夜黑里撞见猫鹰是很不吉利的,要是它拉一泡屎给你,你这命就完了,保不准哪天就让车给撞死,让给踢死。家六觉得今儿个这日有问题,左挑右挑咋挑了这么个日

丧门星还在叫,发的声音越发惊悚。家六恨不得猛一下上去,撕烂他的嘴。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梯时,院里突然响过一阵脚步。

正是从窄廊里发的。

家六的心狂起来,再也顾不了猫鹰,神情专注得就跟红了的赌徒,都要憋来了。

踏,踏,那步儿碎碎的,细细的,不仔细听,本听不是脚步,倒像是猫,是鼠,是风在着树叶走。响几声,没了,刚悬起心,又有了,踏,踏,哧——踏,踏,哧——

家六屏住气,死死地住心,不让它,不让它叫,生怕一一叫就把脚步给吓回去。漫长的一阵踏后,脚步终于响到了他脚底下,顿住了,下面的黑影儿好像抬起了,寻着天空望,隐隐绰绰的,家六看见了那脸,白,,带葱的颜,不像是一个老女人的脸,倒像是沟里十六七女人才有的那家六恨了恨,为这脸,他没少生过恨,她比自个老婆柳条儿大好多岁,可柳条儿跟她一比,简直比她妈还老相,还死相。这脸像是豆腐,一辈都保着一个鲜。这沟里,没几个女人能比过她,就连新娶门的灯,怕也不是对手。家六想时,那脸又抬了起来,这次抬得长一些,一些,她望见了那只鹰,那鹰冲她扑腾了几下翅,她像是也犯了疑,想回去,就在掉转的空儿,狗日的猫鹰扑闪了两下,一声没叫就走了。

家六打死也想不到,猫鹰没去别,它飞了几下,很是熟练地一他家的泥。他的四女儿招弟忽然就说了声梦呓,很快,发起了烧。

这边,脚下的黑影儿还是没抬开步,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双黑乎乎的儿,四下望,看就要绕过廊沿,往藏梯的西墙这边望了,家六得要死掉,得双脚都立不住了,若不是提前腰上系了,把自个绑牢在梯上,他就要掉下来。

终于,黑影儿望够了,望足了,气,抬开步,往前走。

月牙儿这时探了,一层淡淡的光从天空遥远洒下来,下河院泛起了白生生的夜光。

脚步儿穿过窄廊,往东一拐,就到了东家庄地睡房的窗棂下。

东家庄地早早躺在炕上,等这一刻来临。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东家庄地的生命里,这样的时刻才能让他,才能让他忘乎所以。尤其是三房松枝蹬走后,他的厌倦的生命,仿佛就为这一刻活着,也仿佛三房松枝的走,就为了给他和她腾更多的地儿和空闲,来享受这原本不属于他们的销魂。是的,销魂,东家庄地到现在还顽固地认为,要说销魂,怕是这辈,没人跟得上将要推门来的这个女人,包括他的三房女人,都不是对手,尽她们一个比一个,一个比一个想表现得有味,可真到了炕上,到了被窝里,到了底下,她们的差就来。没法比,真是没法比。东家庄地也是搞不明白,要说论段,论脸庞,他的三房女人没一个输给她,咋就偏偏一到了下,就输得一塌糊涂呢?有次他在沟里转,看到日竿,也就是柳条儿的叔伯公公,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一切,这所有的谜,都是为了一个字,一个说不的字。

偷。

偷这个字,是很不为人耻的,也是庄氏祖宗最恨最切齿的。偏偏,它又像魂缭绕,永远地盘伏在这院中,任凭庄家哪一代东家,都驱它不走,灭它不尽。这院里,便永世地有了气息,偷的气息,也有了快乐,偷的快乐。更有了一不耻,偷的不耻。只是这不耻,永远地藏在暗中,藏在庄家一代代男人的心灵旮旯里,见不得光,也不需要见光。只需用更好更多的方式,将它藏在一层层的暗黑里。裹,裹牢,裹成一个千古解不开的暗谜。

明白这后,东家庄地便再也不纳闷了,再也不细想了。其实,人就是这么一,属于偷的动。细品一下,甭说炕上,甭说被窝里,天底下的事,有哪件不是这样?唾手可得的,光明磊落的,天经地义的,谁个珍惜过,谁个当宝贝过?谁个不把偷来的抢来的,看得比命还重?

偷来的才香,偷来的才味足,偷来的才是你最最想要的。

东家庄地转了一下,近来,他偷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怕了。

怕?少他能想得通,老了,偷不动了,再说偷了一辈,偷到这份上,足了,再也不那么馋,不那么贪了。怕,咋个理解?

可就是怕。

真怕。

越老越怕。

东家庄地这么想时,脑里闪两个影来,一个,是家六,一个,是他怎么也不情愿想到的媳妇灯

重地叹了气,叹得有凄,有凉,有悲壮。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个夜晚最终以家六的一场惊险告终。

家六真是想不到,自个竟是这般的没用。本来一切都还顺当,好戏都已开场,就等他在寒风中耐着欣赏下去。家六其实也是很想看这样一场戏的,他冒如此大的危险,有一半缘由,还是想满足一下他那见不得人的望。

家六是个让人说不的男人。

他的乐趣不在偷着,在偷着看。

隔着窗棂儿,或躲在墙旮旯里,偷偷把目光探过去,屏住气儿,稳住心,家六的快乐就来了。在沟里,这样的事儿不只发生在炕上,沙河旁,杨树林,茂密的菜地,的菜垛下,只要有,只要能背过人,随时,随地,那景儿就有可能现,不,比之炕上,比之被窝里,人们似乎更喜野外,更喜在不该发生的地儿发生,更喜在意想不到的时间里…

家六看得极过瘾,极投,也极满足。有什么比看这样一场戏更能吊起人的胃呢?况且戏的主儿不断变换着,忽儿是麻三,忽儿是杨四,他们下的女人,也在不时地变换着脸,今儿个是二狗他妈,明儿个是五槐家的,后儿个,说不定还能挨上跑堂家十五的老二。这是多彩多壮观的一场戏呀,家六看了七年,愣是没看够,愣是还想看。看它到死!

这事要说也不是个啥稀奇,在沟里,除了下河院,外人是不拿这事当个事的,至少,要比下河院看得开,看得贱。你想想,沟里住的都是些逃难逃来的,要么自个老家闹土匪,男人让枪打了,长矛挑了,活不下去,连逃带奔地来到沟里,这命本就是抢回来的,是老天爷不小心意外多给的,那就不能让它白白走。还有,既或老家啥事也没有过,既或一生下来就是沟里人,那又咋?该偷还偷,该扒还扒,人活个啥,挣哩苦哩摸哩爬哩,起五更睡半夜,没明没黑,没饥没饱,你说活个啥,难仅仅为张嘴?说穿了,还不图个没白活!啥叫个没白活,谁个有谁个的想,谁个有谁个的主意,但在一上,大家是一致的,惊人的一致。

这就是得给自己快乐!

那么,放望一望这不见底的沟,望一望南北两座黑压压的山,望一望沟中间里二尺宽的个天,你还能有啥快乐,你还想有啥快乐?

毕竟,沟里就一个下河院,就一个东家庄地,不是谁都能苦一辈挣下座金山银山的,不是谁都能三房四房娶的,那么,你还抱个啥指望,能抱个啥指望?

那就把快乐放简单,放直接,放到能得到的份上。

沟里人一快乐,家六的快乐便来了,来得猛,来得烈,来得想躲也躲不过。

家六快要乐死了。

要说,家六起初也不是这样的,家六染上这病,全是因了柳条儿。

柳条儿打十五上了门,没三年,腾腾掉下两个带杈的,起初家六还乐,还笑,认为自个有本事,本事大得很,不是说算命先生说过他要断后么,不是说他六家注定要人断路稀么?咋不到三年掉下两个!日的,满嘴里尽哩。慢慢,家六就乐不起来了,笑不来了,为啥,两个虽是两个,可,可都是带杈的呀!

在沟里,你就是学母猪一样一肚下下十几个,扒开一看,只要是个杈,还是闲的,你还是个断后鬼!

家六心慌了,慌来慌去,就把问题归到了自个不会上。沟里人见了面,科打诨的,最把问题归到不会上。瞅瞅你个狼日,定是错地儿了。或者,邪地笑一下,会不会啊,不会今黑里让给我,一一个准。

的叔老日竿有次喝了猫,没大没小的也就把这话丢到了他面前。六当时想,不会我还不会看?对,我倒要看看,这些有娃的人家到底咋的。

这一看,就把六带到了歪,带到了另条路上。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