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明不知说啥，呆呆的，站在叶秋面前。“你倒是说句话呀，沙沙哪儿不上你？！”

“没，我没说不上。”江长明赶忙答。

“上就好，算你还有儿自知之明。那就听我的，赶在我活着前，把事儿办了，听话，啊，长明？”

江长明不知是该还是该摇，他的心，似乎又跑到别去了。这晚，江长明没离开，叶秋不让他离开，非要他住在这。“这有啥不方便的，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啥时想来，就来，想住，尽住。”叶秋说了好多话，后来竞神焕发地拿沙沙小时候的照片，非要江长明认真看。江长明看到中间，忽然发现叶秋泪满面。

“长明，我苦哇——”

现场会如期召开，之前发生了段小曲，差儿让现场会推迟。

会议想请枣发言，这是经过反复研究了的。周晓哲提这个意见。有两层考虑。一是下沙乡群众人心不稳，缺少战胜旱的信心，让枣现场发言，就是想鼓舞士气，增斗志。另则，对枣，周晓哲是打内心敬佩，一个女人，一辈守在沙漠，一生只为树活着，这样的事，在今天听起来像神话，但它确确实实发生在我们的生活中。周晓哲曾几度想向省委建言，应该将枣树为典型，新时期农民的典型，治沙树保卫家园的典型，可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曲解了枣？毕竟，他对枣本人缺乏了解。枣绝不是为了这儿虚名而树的，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典型把自己囚禁在沙窝铺。这件事必须慎重。后来他跟江长明探讨过，江长明的意思，也是希望不要打扰她。江长明还说，在她最需要关怀和帮助的时候，我们没能伸手，政府没能把关怀送到位，现在给她荣誉，是不是有儿太虚伪？周晓哲很难受，他知江长明指什么，但那个时候他的确没想到这一层，他也是在确定要开现场会后，才猛然想起沙窝铺还有个枣的。啥叫官僚，兴许这就是最大的官僚。

之所以最后把这项建议提来，是吴海韵鼓动了他。周晓哲是在不久前因一项公益投资跟吴海韵见面的，五佛跟苍狼要搞大地母亲窖工程，就是义务帮农民建窖，改善农民用质量。缓解农民用危机。这项目计划很久了，但资金一直不能落实到位。项目最初是由香港一位慈善家提的，正要实施时这位慈善家不幸病故，中途搁浅了下来。不久前吴海韵提，这项目由她来落实，县上省上都很兴，经过一番磋商。项目终于启动。剪彩那天，周晓哲跟吴海韵得以认识，并谈了很多。吴海韵的真诚打动了周晓哲，她对这片土地的情还有远大抱负也染了他，周晓哲终于相信，吴海韵是位有良知的企业家，她跟那位姓董的女人有本质的区别。谈到中间，吴海韵很直率地说：“政府每年评那么多先，树那么多劳模。为什么就对枣视而不见呢，难她得还不够多？”这话终于让周晓哲下定决心，对枣，该是政府对她施以关怀的时候了。

没想，枣决不同意在会上发言，而且也拒不接受政府提的几项帮助。玉音更是如此，甚至骂着不让县上的红木小院。周晓哲亲自到沙窝铺，门算是去了，但，发言的事还是被拒绝了。

枣不发言，现场会就会失掉很多魅力。将会址定在沙窝铺。说穿了就是奔那片林去的，主人不面，会议造的声势再大，又有何说服力？情急之下，周晓哲将此项工作安排给江长明，让他无论如何说服枣跟玉音，要她们从大局发，从沙乡的未来发，站来为会议呐喊几声。

江长明算是没负厚望，在他细致耐心的工作下，枣终于了。

沙窝铺沉浸在一派喜庆中，几天前赶来的工作人员不分昼夜，早已搭起了会场，大的气球悬浮在空中，各条幅迎风招展，将沙窝铺的天空染得五颜六。九拱门象征着九沙梁，将这片荒芜的土地渲染得更加夺目。天刚麻麻亮，睡不着觉的沙乡人便从四面八方赶来，有步行的，有骑着骆驼的，还有坐驴车和三码来的，来了就都聚在五梁外，那儿有红线，挡住了他们往里的路。沙乡人也不生气，知这是大事，不敢胡来，今儿个胡来是要吃亏的。反正外面照样有闹，虽是在一个沙窝窝里住着，平日多是不照面的，为日奔波哩。不如趁这机会，找熟人拉拉家常。就有老者想起若年前，这儿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阵势得很。一提那场运动，老者们便都欷欺不已，直叹没的事是不能的，下了，你就得心甘情愿受罚。

这罚，当然是老天爷的罚，谁让当年他们没明没黑地毁树哩。

常八官这一天格外的势，他被委了官，负责外围的安全。安全两个字让人别扭，其实就是先把老乡们劝在红线外，等领导们了场后，再让他们有秩序地往里走。常八官说，我就当个跑的，跑好就行。羊倌六这一天也抖了起来，会务组安排他一项好差事，站在五梁上吼王哥放羊。从八吼到八半，领导们了场，就不用吼了。这主意不知啥人的，要说得好吧，让人觉得别扭。要说不好吧，你还指不哪儿不好。不过六这天是耍了人，他穿着放羊的衣裳，腰里扎芨芨绳，上箍条白巾，放野了嗓吼。那味儿，还真把人震住了。事后都说，羊倌六是歌星哩，这天最有味的，还是他的王哥放羊。

事情在九，之前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一幕，等发生时，就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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