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哗就冒那个夜晚看到的东西。

也怪六，他不该那么贪，不该啥也往睛里看。那晚要是胆小儿，不翻，拿了要拿的东西走来，他的心就不会这么沉了。事情落不实，你还沉个啥？你总不能说音丫是人家老郑的娃么，就算你疑惑，能个用！世上的事可疑惑的多着哩，常八官这老羊日的，嘴得跟车轴一样，这么大的事，一儿风也没向他透，害得他啥事都要自个儿揣，自个儿瞎想，这不，想祸来了吧。

其实也不是啥祸。就是一张照片，藏在纸箱最下，拿红布包着，红布拆开，又是一层蓝布，蓝布拆开，又是一层布，总之拆了好几层，才拆一个框框。六真是不能拆的，枣再三跟他安顿，拿了存折，甭翻，你要是敢翻，我饶不了你！可那个时候，他真是忍不住，老想着枣有秘密瞒他。凭啥要瞒他呢，他想不通。你不让翻，我偏翻，反正翻了你也不知。这么想着。他就翻了，翻得还很耐心。结果，就翻着了那张照片，装在框框里的照片。

一张旧照片，都发黄了，不发黄才怪，怕是有二十多年了吧，那个时候都是黑白照，照得也不大姿势，有儿土气。六一看枣的穿着，差儿笑了。格衣裳，里面是大红线衣，还翻着衣领。包着一块巾，那巾倒是好看，年轻的时候，他给老婆也买过，可惜她着那巾跟人跑了。再细看，六就傻了，跟枣并排坐的，不用猜也是老郑，化成灰他也认得。老郑怀里，竟抱着一个碎丫，也穿格衣裳，扎两条小辫。这是音丫啊，一看就是音丫么，小时跟现在，没啥区别，很像么！

六就傻在这事上。早先，他也猜过，想过，疑惑过，风言风语的，也听过，但总是不敢确定。这下，确定了，真正确定了！

音丫啊，你的亲爹，是老郑！

拾草她们看枣来了，沙乡人就这习惯，只要听见谁病了，总得撵着看上好几趟，不看，心里过意不去。这人好不了，就得一直撵着看下去，也有中间看死的，那就趴灵前哭一场。跟这人的恩怨，就算是了了。

拾草她们没怨，有的，怕尽是恩。

跟拾草一同来的，有沙米儿，狗秧，红柳，好几个人哩。岁数都跟玉音差不多大，就红柳小儿。喧谈中玉音得知，红柳也嫁了，嫁到了苏武乡的家，男人岁数比她小，前年才打中来，睛近视着哩，念书念的，不过比王四好得多。枣直夸红柳有福，嫁来嫁去总算嫁了个好男人。“好个啥，地里一把活不，懒得跟猪一样。”红柳。

“哼，黑里也让，白日也让，你还让人家秀才活不活了？”沙米儿打趣。沙米儿嫁人早，生娃也早，听说都快要当婆婆了，说话自然就野一儿。玉音只装是听不懂，低了佯装地上找东西。

“对呀，玉音，你也该成家了吧，甭光顾了念书，念成母光了。”沙米儿这张嘴，来啥说啥，一不别人受得了受不了。果然，枣听了这话，脸哗就了。

枣急着院，并不是她的病好了，没好，还重着哩。肖院长说，手术只是第一步，以后还得一步化疗、放疗等，总之，这病，没谁敢说一刀下去就给好了。可枣不住了，一天也不住了，再住，她可能就愁死到医院。枣不单是愁玉音的婚事，她愁得多，到底愁个啥，说不清，但就是愁。兴许，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一样。枣想在自己死前，尽力为玉音留儿什么，能留多少留多少，实在留不下，就把沙窝铺那一片树留下，所以她才死活地回来了。枣清楚，她在世上的日不多了，那个人她哩，喊她哩，夜夜都给她托梦哩。这是她的命，活着没能跟他正大光明在一起，老天爷怕是要她抢先一步，在叶秋之前赶到那边去哩。

拾草这一次嘴乖，好坏没提麻五，提不成，一提，枣和玉音的心，都就要翻过。麻五判了，七年，玉虎也判了，轻些，三年。这事儿怕玉音她们还不知，要是知了，一准给愁死。

喧了一阵，拾草说：“走吧，让枣姑缓着，病着的人，多喧不得。”沙米儿意犹未尽，她本来还想提提苏。玉虎蹲了大牢后，她媳妇又很快嫁人了，婚也没离，就嫁了二家，苏整天睡着不起来，再睡，怕就给睡死了。见拾草不停地挤睛，沙米儿收起话，：“是该走了，再不走，我男人又该往沙河坝跑了。”

沙河坝离沙湾村不远。沙米儿说的是话，她儿找的对象在沙河坝，亲家是个小寡妇，得很，自打对了亲，男人有事没事就往沙河坝跑，跑得她整日提心吊胆，都想退这门亲了。

几个人了红木小院，拾草怪沙米儿：“看你那张嘴，到哪也不住。”

“我把下好就行了，上啥哩。”沙米儿笑着。

“谁知哩，好不好只有你自个晓得，说这话，没人给你立牌坊。”

红柳话。沙乡的女只要一嫁人，嘴里，就可以不安把门的了，荤的素的。尽着兴说。

“呸，不要脸，你才尝了几天锤，说的话比锻的铁还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