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咋了？”玉音惶惶问。

“音丫，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叫你姑姑骂死了。”

玉音顾不上跟六啰嗦，一钻屋，见姑姑躺在床上，脸惨白，像是从死神中拽了回来。玉音再也忍不住，泪哗一下就下来了。慌得六打外面跑来：“不哭，活人面前不兴淌泪，不吉利。”

“啥吉利不吉利的，我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说这话。”

“我说错了成不？”在家一家人面前，羊倌六永远是那么低声下气。默了一会，见玉音并没真生气，六又大着胆说“音丫，你先喝碗，容我慢慢跟你细说。”

这一说，就把玉音心里的另一块石给掀腾了起来。

那晚，枣本来是能抗过来的，吃了六拌的拌面汤，觉内有了不少神，挣扎着下床，想把六饭时的厨房收拾净。枣是个净的女人，就是在这荒漠，她也容不得屋里屋外一丁儿。她这辈最看不上的女人，怕就是自个嫂嫂苏。俗话说，女人是屋里的一把笤帚，这笤帚有多勤快，屋里就有多净。可苏是把刺笤帚，挨到哪，哪准，所以最好她还是睡着。枣挣扎着来到小院，一看院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夜下，小院甚至发一奇光，撩得人心儿扑儿扑儿的，很想生什么。枣捋了捋被风的发，心里不知怎么就恨一声：死六，还真成仙了。她来到厨房，原想又脏又的厨房奇的净，竟比平时自己收拾得还净。枣怔怔地立在厨房门，心里就不只是慨了。

想想，六沙漠，也有六七年光景。那时老郑还很健康，两个本不相的人，居然投机得要死，不但能喧得来，还成了酒友，时不时的，捣鼓一瓶酒喝。喝大了，老郑就鼓动六唱，唱儿，唱曲儿，唱啥他都听。六也不拘束，他那破嗓，还真敢当着人家老郑的面唱，直把黑夜唱得亮堂，把苦涩单调的日唱得有了滋味。要说这六年，要是少了六，这日，还真是不好打发。最不好打发的，怕是…

枣摇摇，下定决心不想他的，咋又给想了起来？唉，真是，活着时觉得他愚，他苦，他毁了自个一辈，任他咋个说，咋个，都不肯原谅。没想，这一走，所有的不是，都成了想，想啊——

枣索坐下来，坐在厨房门，想。

这一想，就把大半个夜想走了。等突然记起六时，才惊乍乍叫：“这死鬼，野哪去了，这阵咋还不回来？”

六回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他被麻五和玉虎打得翻不起，沙漠里躺了一宿，快到晌午时，骨才能动了。一见六血红满面，枣的病就全惊没了：“你咋了，去一宿，咋就成了这样？”

六支吾着，先是说不小心掉井里了。枣哪肯信，分明是人打的，问是谁这么歹毒？问着问着，枣明白了：“是他，一定是他。”

“你甭猜，虎早就跑的没了踪影，哪能打我。”

“你是说虎？天啊，我还以为是我哥哩。这天杀的，胆大到天上了，居然，居然…”枣摇晃着，惊愤着，她真是没想到，六会遭虎的毒手。六正要劝，就见她一栽地，又不省人事了。

“真是我哥？”玉音问。

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到了这时候，瞒还有啥意义。他长叹一声，算回答。

“我找他去！”玉音的担心终被证实，哥哥果然是贼！

“你回来，他跑了内蒙，你上哪找？”

三天后的下午，玉音正给姑姑喂草药，羊倌六到附近村里喊三码。枣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再不往医院送，怕真就要事。红木小院的门吱呀一声，来两个警察。

“枣在不？”

玉音迎来，问有啥事？胖警察说：“我们找枣，了解情况。”

“我姑病着，有啥事跟我说。”

瘦警察瞅她半天，：“你是她侄女吧，我们找她了解一下玉虎的情况。”

“找我哥？”玉音的脸就不那么好看了，甚至有害怕。她用阻挡着两个警察，生怕他们冒然闯去。屋里的枣听见声音，挣弹着问：“谁啊？”

“是两只羊，我正往外赶哩。”玉音遮掩。

瘦警察不兴了，想拿话质问玉音，胖警察挤挤，拉他了院门。玉音跟来，心情很不好地说：“我哥犯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