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愉快，工作老是提不起神，常常，不自禁地陷怔想中，一想就是老半天。司徒碧兰烦恼的，是那叫情的东西。来特二团之前，她压没考虑过此事，甚至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嫁人。父亲先后给她介绍过几位，都是父亲的助手，他们年轻，有为，似乎备了好男人的所有优，但她觉得稽，没意思，一个个推掉了。父亲倒也不她，他的话说，世间万事，都应顺其自然，不可求。特别在她的婚事上，父亲表现得远比他嘴里说的开明。加上五姨太也舍不得将她嫁走，生怕家里少了一个拌嘴的，变得冷清，变得情没有寄托。所以司徒碧兰在男女情上是很自由的，自由得近乎成了空白。这也好，空白就意味着没有污，没有痕迹，可以放开手脚书写新的篇章。父亲司徒空登送她参军的路上，曾说过一句玩笑话：“到了队，睛可要灵活，瞅见上的，要主动。”当时她调地一笑：“怎么，想把我彻底赶家啊。”旁的五姨太脸一沉：“他敢！我可不许你嫁人，嫁不好，一辈受罪。”司徒碧兰翅起小嘴“好好好，我绝不嫁人，守着你，免得将来有一天，你守了空房没人陪你。”这玩笑话她们常说，彼此也不介意。但是那一天，五姨太却有心为所动，抓着她的手，半天，略带忧伤地说“也不知这一去，何时才能再见面。兰儿，说句真心话，我是舍不得把你送去的，你如果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司徒碧兰当然不会后悔，她啥事后悔过，没！但不后悔是没遇上伤心事，遇上了，心情一样会糟。

司徒碧兰现在的心情就很糟。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喜于海。尊敬是有，崇拜也有，但要真正往那事儿上靠，就不沾边了，沾也沾不上，得心里还很难过。依她往常的，这事儿是烦不到她上的，沾不上就不沾，把烦心事扔一边，不理它。这次不行。司徒碧兰终于意识到，军营就是军营，没法跟家里比，家里你可以啥都不在乎，军营却不行。再者，于海是政委，不同于一般男人，要是换成张笑天他们，她或许还能一笑了之，不当个事。这是受父亲影响，父亲的人原则是：对上必须尊，对下必须，和尊可以有方式的不同，但在内心里，你必须守住一个原则。就是人一定要真诚，绝不能把生活中的儿戏带人际往中。

这往，就有男女之间的往，比如现在，就面对如何理跟于海的关系。

说，她是没给于海给过错觉的，一次也没，所有的往都是在正常范畴内，不存在两心相悦的那。仅有的两次单独相，也是于海找她谈工作，谈二营长江涛。细细想一想，她并没慕他的意思，也没法。慕一个人得有条件，必须是那人先能打动她，让她心为所动，情为所萌。这当然是受五姨太影响，五姨太不止一次跟讲过同父亲的故事，说父亲在某个瞬间一下打动了她，让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是天，才是光，才是可以把女人一生照亮的火把。那么，为他赴汤蹈火也就在所不辞了。

五姨太还教导她，男人，就该让自己第一就怦然心动的那男人，这男人不但烈，而且一定能让你迷失终。

五姨太的理论是，好男人是让女人沉迷的那，女人最幸福的事便是沉迷到男人的海洋里，再也不醒来，这份沉迷有多长久，幸福便有多长久。司徒碧兰信。

但偏偏，政委于海是个让人清醒的男人，越是跟他在一起，你就越清醒，想沉迷都沉迷不了。特二团的男人几乎都这样，包括那个张笑天，也是智有余而慧不足，男人少了慧，便少缺许多味，司徒碧兰对这男人实在生不慕。

远不如跟向导哈喜多在一起快乐。

问题是于海不这么想，他对她动了情，还是很烈很执着的情，他甚至当面向她说：“你必须嫁给我，这是命令。”

听听，多没情调啊。

司徒碧兰又好气又好笑，天下竟有这样向女人示的，怪不得解放军到现在一大半是光，官再大，也讨不到媳妇。更怪不得他们四下里招女兵，原来是闹婚荒啊——

可怜的一群孩。她这么叹。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请父亲来，给这些孩上堂课，怎么讨女人喜的课。这课真是很重要。

司徒碧兰一边想，一边往前面走。六月的雨雪似乎能知她的心情，忽然地不那么野了，变得淅淅沥沥，有像伤心人的泪。司徒碧兰要去的地儿，是前面一座叫妹崖的小山峰，几天前向导哈喜达带她去过，那儿有太多的山，天一旦晴朗，遍野的山将很是烂漫。她跟向导哈喜达在那儿摔过跤，三胜两负，她输给了哈喜达。后来又往峰下扔石，结果她扔的比哈喜达远。哈喜达不服气，说敢不敢钻峰下的山？

“有啥不敢的，钻！”结果他们就一前一后钻了山。那是几天前的一个黄昏，测量队员们刚刚在乌崖下扎下营，政委于海又要找她谈心，司徒碧兰借故不舒服，婉拒了。向导哈喜达似乎看她的心迹，借故查看周围地形，跟踪而来。也就在那一天，她向哈喜达了苦衷。哈喜达听完，很认真地说：“于政委是个好人，他对你是真好，不过…”哈喜达犹豫半天，接着“这号事，我没经验，不比骑箭。要是你真不喜他，就告诉他你已有了人。”

“可我没人。”司徒碧兰说。

“随便编一个嘛，你不会连个人名也编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