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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0/10)

豪分田地的事,越发坐不稳了“老三啊,你就辛苦着赶几趟,这疆,我是不敢驻下去了。”不敢驻下去就得逃,逃照样离不了老三。这样,来去,老三都被生意缠着,走漠真是来不及,曲里弯里,指不定耽搁多少时间。滩是近,一趟少说也省五六天,来回就是半月。半月啊,人一辈有几个半月,省来就是赚,老三滩了。对他来说,滩就是白的银,就是上好的信誉。一个来回添五峰驼,你想想,这样跑三年,会是啥光景!

十三个月里嘛哟哟一年

秦琼敬德在米粮川

打三鞭来还两锏呀

咱二人给唐王爷保江山

十二个月里嘛哟哟一年整

岳爷命丧风波亭

胶麻剥实残忍呀

千年万代到如今

十一个月里嘛哟哟飘寒霜

王相卧冰救亲娘

他母亲得了个幼稚病呀

要吃鲤鱼药引

十个月里嘛哟哟十呀月一

孟姜女本是范?的妻

范?打在长城里呀

孟姜女千里去送寒衣

这是老三最拿手的西调《珍珠倒卷帘》,打十三月唱到正月,一月一个典故,典故是啥,老三的理解,典故就是人的理,就是活人的哲学,唱来不只为了解闷,更在于提醒自己,啥钱该挣,啥钱不该挣。当然,女人也是如此,啥女人能睡,啥女人不能睡,老三清楚得很。

正唱着,前面突然倒下一个影,就倒在他的驼队要过的路上。这路别人看不见,老三却看得清楚。老三下驼,往影跟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想了想,断定不是诈他的匪,也不是掠他的盗。盗和匪都在夜里,再者,老三这阵儿在驼上威名大振,各方英雄都给他面,想必,没谁敢在这时候跟他过不去。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清楚了,遇上迷路的了,或者,逃命也说不定。一看脸,就知饮多了鸽血,离死不远了。老三没犹豫,驼上就这个规矩,不是匪是盗,先得救下再说。转,一地喂下。等醒过来时,已到了正午,光下,邓家朴断断续续把编好的谎撒。他说他叫五,疆里人,爹死了,娘也没了,新娶的媳妇又叫仇人杀了,仇人还不饶,还要杀他,只能逃,逃到疆外去。

“啥仇?”老三问。

“一句两句说不清,世仇,爷爷上结下的。”

老三哦了一声,不问了,问人家的仇就等于揭人家的疤,抖人家的底,这事儿不光明。便走,走着走着,老三突然问:“我咋瞅着你不像个庄稼人,倒像个吃官饭的?”

“说得对,说得对哩,你神真准。”喝足了,又骑在驼上,邓家朴抖搂了不少,几个月的担惊一扫而过,心里,已在想着未来了。一听老三这样问,忙说“前几年在国民政府跑,当个小差,解放军一来,回了家。想庄稼,可手生了,不了,想养羊,没想,去年一场雪,全给冻死了。”这话老三信,南疆去年确实落了厚雪,雪封了山,封了路,不但羊冻得没剩下几只,就连人,也冻死不少。

“我说哩,一看你就不是个受苦的。”驼队的跟脚想话,被老三拿神喝了回去,跟脚就是跟脚,没你话的份。跟脚悻悻的,掉转,跟后的小媳妇斗嘴去了。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没功夫搭理这个半上拾上的人。

邓家朴心安了不少,第一关闯过去,剩下的,就好对付。

喧着,说着,隔空不隙,还叹两声,就把这一天打发了过去。夜里歇脚,老三突然问:“你咋滩?”

滩?”邓家朴惊讶着,表示自己压就不清楚这叫滩。“这滩有啥稀奇?”他反问。

“要说有,一句两句说不清,要说没,它也真没。算了,不说了,早睡,明早五更起,得赶脚。”

睡着睡着,邓家朴忽然问:“有个驼老五,认得不?”

“认得,你咋知?”原来老三半天也没睡,还睁着

“他跟我爹认得,我在国民政府跑时,见过他,是个好人哩。”

“是个好人哩,只是好久没见了,这行,见个老朋友难。”

“听说…他现在给解放军?”

“这事倒是没听过,给谁都是,都是为了银。”

“怕也有不为银的。”邓家朴不甘心,像是要把话题往里引。老三转个“睡吧,再不睡,就没工夫睡了。”

接下来,连续几天,两个人都很少喧。滩不是喧谎的滩,越往里走,你就知它为啥叫滩。这滩,时时要人的命哩,为掌柜的老三,要心的事太多,要搭理的人也太多。这趟是为疆里一富走,驮的不只是银两,还有大大小小二十人,还有富祖传的家,宝贝,以及他多事的姑娘还有气的小老婆。总之,不完的心,费不尽的唾沫。邓家朴倒是轻闲,轻闲生自在,自在生曲。曲就是他跟人家的小媳妇说个不停,小媳妇是娶给大儿的,大儿不争气,染上了大烟,这一路,跟死人没啥两样,小媳妇大约受不了他的死人气,就想跟顺的男人们多说几句,瞅来瞅去,这一路人,最顺的,还是半上捡来的五

老三并不阻止,只要有笑声,只要有说话声,这驼队,就有活气,活气就是人气,人气就是神气。

空儿,他还要吼两嗓珍珠倒卷帘:

九月里嘛哟哟九重

黄巢起兵灭代唐

陈敬本是栋梁将呀

沙陀堡搬兵救杨靖王

八月里嘛哟哟月正圆

刘全瓜到

北瓜到阎王殿呀

借尸还魂的李翠莲

七月里嘛哟哟七月七

天上的?会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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