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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8/10)

兵团里动这的人很多。张笑天本来都已拿到了通知,是一个叫红梁的小县,离罗正雄要去的旺不远,算是一个专区。红梁解放之战,张笑天就在罗正雄手下担任尖刀营营长。那个县的伪县长还是他捉住的,当时藏在小老婆的娘家。张笑天对红梁印象好,觉那是个能活人的地方,上级兴许是考虑到这,决定让他去红梁当副县长。若不是急成立特二团,说不定他现在已在红梁放开膀了。下全国都已解放,要打的仗越来越少,呆在队上就有儿闷,还不如早儿回到地方,当官事小,事业事大。张笑天还年轻,才二十八岁,正是黄金岁月,如果放开膀上三五年,不信超不过罗正雄。当然,超得过超不过还是次要,重要的是他想有番作为。特二团是临时成立的,等任务一完成,这支队伍就要解散,张笑天的未来还在那个叫红梁的小县,所以他把梦也到了红梁。可问题是现在心里有了杜丽丽,如果她不去,张笑天就难办了,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把工作耽误了,所以他想探探杜丽丽的风。

张笑天这话问得贼,他不说喜杜丽丽,从来没跟她表白过,一个神也没。尽替她着想,但那是工作,是男同志对女同志的照顾,跟情不沾边儿。再者,杜丽丽这人傲,她的心还不知在天上哪座仙里,如果冒失地表白,指不定人家怎么臭你。所以他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拿这话杜丽丽。谁知杜丽丽比他还贼,听完他的问题,当时没回答,只是很矜持地笑笑。那一笑真是好看,像在沙漠中看到一朵“天山雪”张笑天的心立漾成一片。尔后,杜丽丽调地眨了眨:“这个问题太遥远,让我想想。”

这两天,杜丽丽说话的表情,神态,还有那调劲儿,总在张笑天得他都不知一天该啥了。夜里睡不着时,他就想,杜丽丽会怎样回答他呢?会一回绝,还是多少给他留儿希望?还有,杜丽丽到底能不能听他话里的意思?

凭直觉,张笑天到杜丽丽应该能。杜丽丽不比胖姑娘张双羊,她是有过一次这经历的人,应该能从男同志的话中听些味儿。不过这事也很难说,越是像她这人,心气儿就越不好还拿你开涮呢。

张笑天最怕杜丽丽拿他开涮。这事虽然勉不得,但有好就是有好,没有就是没有,比如她对那位首长,该回绝就回绝个清楚,千万别拿细绳儿把人家拴着。但他又怕被一回绝,要是真那样,该咋办?一向有智有勇的张笑天突然间没了主意,心悬在杜丽丽上,终日落不下来。

杜丽丽呢?她觉得张笑天好玩,有儿意思,真没想到能在特二团遇上这么有趣的男人,她决计好好逗他玩玩,但仅仅是限于逗他,别的,杜丽丽没想过,真的没想。

杜丽丽绝不是一个轻易就把自己给谁的女人,她是一个有目标的女人,这目标似乎打生下来就有。杜丽丽的爸爸就是军人,令人悲痛的是,在一次剿灭土匪的战斗中,爸爸负重伤,落到了土匪手中。后来虽经多方营救,但终未能营救成功,被土匪活活折磨死了。这事对杜丽丽影响很大,最大的就是心中自此树起了一个偶像。她的志向是,不仅自己要成为军人,而且一定要嫁一个跟爸爸一样伟大的军人。

这志向遭到了母亲的决反对。为中学教员的母亲自从守寡后,对军人这个职业便充满了怨恨,一听女儿对军人抱着幻想,没来由地就发火:“你少给我提那两个字,这辈就是送你去丫鬟,也甭想踩那个门。”后来发觉女儿在男女婚事上也往那方面动心思,更恼了。“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啊!家里一个寡妇还不够,还要你也赶来凑闹?!”

面对这样的母亲,杜丽丽真是没办法,一儿也没。她偷偷报过几次名,有次看要穿上梦想多年的军装了,谁知又被赶来的母亲给脱掉了。为防止她当兵,母亲真是用足了手段,哭,闹,以死威胁。这还不算,为了拴住女儿的心,母亲早在三年前就动用关系,今儿她相亲,明儿她看女婿,总之,她不答应放弃这个梦想,母亲就一天也不让她安宁。没办法,杜丽丽只好答应,说再也不想当兵了,就是让她当军官也不去。“真的?”母亲问。“真的。”杜丽丽说。“那好,明儿个跟我去相亲。”在母亲的思维里,只有让一个男人把女儿实实在在拴住,她的心才能踏实。为让母亲彻底放松警惕,杜丽丽真就跟着她去相亲了。对方是一所国办中学的语文老师,长得有儿朽,不过人倒是很实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说自己曾有过一房太太,不过是包办的,同房没几天,他就从老家逃了来,如今也有五年多了。

二房啊?”杜丽丽尖叫

“啥叫个二房?那门婚是包办的,他不同意。”母亲在边上话。

“可他同了房,说不定儿都跑趟了吧?”杜丽丽说着就要走。

那教员很遗憾地说:“我前些日去过老家,儿倒是没有,是个千金,四岁半。”

“你——”杜丽丽惊得,真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

母亲倒是一儿不在乎:“苏先生人长得好,又有一肚,在学校可是受人尊敬的先生。那门婚也不打,反正将来结了婚,你又不回他老家,你在心里不承认她便是了。”

“不承认就不存在?”杜丽丽惊讶于母亲的大度,更可怜母亲对男人的态度。在母亲里,只要有个男人守着,这辈就是幸福,不这男人后是一个女人还是一群女人。

那门亲自然没相成,母亲很是伤心了一阵接着,母亲的二番轰炸便来了。这一次是个银行小职员,油粉面,长得倒是白净,可也太白净了,尤其张嘴说话,简直分不是男人还是女人。母亲看上去倒是比上次那个教员还满意,恨不得立刻将她推白净男人怀里。杜丽丽心想,反正也是骗着让母亲兴,莫不如就依了母亲,免得她一个接一个自己相下去。就这样,她忍着大的反胃,答应跟银行职员往,不过最终能不能上他送的戒指,就要看他的表现。这话让母亲激动,当下就着小职员去买戒指。小职员嘴上甜甜地应承着,行动上却一儿也不甜。兴许真是钱吧,反正直到杜丽丽逃那个县城,搭上专门来内地征女兵的车,也没看到小职员把戒指送来。

坐在车上,杜丽丽满怀憧憬,多年的梦想总算成真,她终于成了一名女兵。而且听征兵的说,这次专门征女兵,是为了培养新中国第一代女拖拉机手,到了辽阔的疆域,到都是拖拉机,你想开哪辆都行。杜丽丽本来对当机手没有太大兴趣,一看别的女兵又又唱,好像双手已摸到拖拉机了,便也兴奋地想,如果真能一名拖拉机手,也算不错,至少她回家时可以开着突突叫的拖拉机,在县城兜一圈风。

车厢装着她们,昏昏沉沉走了不知多少天。等她们把胃里的吐了若遍,吐得再也吐不什么时,新疆到了。一下火车,满的昏黄。杜丽丽惊叫:“这是哪儿啊,拉错地儿了吧?新疆不是瓜果满地、飘香吗?”带兵的笑笑,说这不是新疆,这是下野地。

“下野地是哪儿啊?我要去新疆。”不只杜丽丽,同一趟火车的女兵几乎都这么嚷。

带兵的更为诡谲地笑笑,指着几辆军用大卡车说:“上车吧,那车就是拉你们去新疆的。”等上了卡车,等卡车奔驰在茫茫的戈上,杜丽丽她们的梦就一儿一儿醒了,她们没看到满野的拖拉机,倒看到帽的维吾尔人赶的驴车;没看到星星一样缀满天空的,倒看到一望不到的漫漫黄沙。更为沮丧的是,一下车,她们便被一大片目光包围,有年轻的,有老的,有战战兢兢的,也有赤不带修饰的。起先这群女兵还没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目光像盯猴一样盯着她们,等明白时,营房里便猛地爆发一片哭。

她们在那个叫棉塘的地方休整了半个月。说是休整,里面却尽是别的名堂,那名堂真是叫人说不,比老家相亲还令人难堪。可那些首长并不你难堪不难堪,他们照样天天来,来了就跟她们培养情,还说这是组织给的任务,为的是他们能扎边疆。杜丽丽终于明白,她费尽心机从老家灾难般的相亲中逃离来,越过千山万,本以为自此就能成为一只自由的鸟,飞在辽阔疆域蓝蓝的天空里,谁知刚下车,就被关了笼,而且这只笼要笼住女兵们的一辈,让她们再也逃不开新疆。

站在笼外的,是那些久经沙场、战功赫赫、听一下名字都能把她们吓倒的首长。杜丽丽觉是上了当,大当。放着年轻的教员或银行职员不嫁,非要翻山越岭跑到这荒无人烟嫁个“爸爸”

她被首长相中的那天,有两个女兵逃了去,但很快又被带回来。笑话,这茫茫的棉塘,岂是你一个弱女能逃去的?杜丽丽没有选择逃,也没有选择闹,她平静地看着那位能她父亲的首长说:“我答应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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