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忽儿，又静若。

远的岭，近的山，似乎都在这一夜，发了久长压抑后的兴奋声。

院里，院里，早已是另一派景致，二爷没睡，两只耳朵竖得长长的，听。药师刘喜财也没睡，两只耳朵也竖得长长的，听。斩人来路更没睡！

吴嫂没睡，狗狗更没睡！

炕上的两个人，说是在睡，其实哪里叫睡。他们把天折腾翻了，把地也折腾翻了，把姊妹河一河的，也给折腾翻了。

“你个死人，狠心的，没心没肺的，就知药，就…”

“你个亲亲，你个乖乖，你个…”

“你个你个你个你个…”

这一夜，南院发了翻江倒海般的声音。

这一夜，虽说晚了这么多年，但它终还是来了，而且，轰轰烈烈！

药师刘喜财没想到，这趟来，能成这么大的一件事。第二天，望着一院人的笑脸，刘喜财简直兴得不知说啥。还是二爷替他想得周到：“啥也不说了，杀羊，快杀羊！”

药师刘喜财这趟来，并不仅仅是叙旧，他带着重要任务。尽秦岭那边也了药，但跟青石岭比起来，差得没法提。再者，国共之战已彻底打响，战事很可能要拖上三五年，这药，怕是要比黄金还贵。陆军长再三请他，一定要当面拾粮跟二爷的工作。

“叔，你难？”拾粮有吃不准，怎么几年不见，喜财叔说的话变了。药师刘喜财摇，他知拾粮想问什么。“娃，你别多猜，叔老了，对时事，也越来越没了兴趣。叔还是那句话，百姓是一群羊，谁有本事谁赶上。不过，陆军长这人，不一样，叔敬重他。他待的事，叔不能不提，你的主意你拿，叔不迫你。”

两个人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咯吱往前走，青石岭把一的白雪铺过来，就像为叔侄二人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踩在这样的雪上，人的心会慢慢纯洁，再也藏不得啥污啥垢。走不多远，药师刘喜财停下，掉往回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立着一个人，是被白雪耀得模糊的顾九儿。顾九儿就像一个忠实的保镖，一刻也不敢离开刘喜财。刘喜财笑笑，因为他看见，就在离顾九儿不远，还藏着一个影，那是张营长。

“张营长这个人，对你咋样？”他突然问拾粮。

“好着哩，这人比冯传五要好，好多了。”拾粮不明白叔为啥突然问这个，一时有些结。

药师刘喜财：“说来你兴许不信，张营长也是陆军长的人哩。”

“啥？”

“看你，惊个啥。下世，这事儿，多。他们的话说，这叫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拾粮啊，往后，你可得活泛，甭老拿死光看世。叔是老了，活泛不起来了，你的路还长，千万要记住，遇上事儿，多用个脑。”

拾粮还怔在那，脑里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当初张营长带着兵来，他还偷偷骂：“摔死一个冯传五，原指望能太平，哪知又来一个姓张的。”这么骂着不过瘾，又咒：“我看迟早也得摔死！”刘喜财踅转，暗着担忧的目光凝他上，半天，见拾粮还迷怔着，轻叹一声：“你听过一个叫大嗓门的女人么？”

拾粮忙说听过：“她不就是黑三的女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