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尸首停着，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能熬得过谁！”

东沟里，雪地上，何家父拿着锨和镐，背着两背篓取用的粪，一步一哭地往坟滩上去。

又一场雪无声地落了下来。漫天漫野。

早已结冰的姊妹河在雪中呈现另一番景，宛若一条不服输的狂龙，耀地伸向天尽。

家大院，拾粮早早地起来了，默默地走后院，提起扫帚，清扫院里的积雪。拴五听见响动，从屋里探，见是拾粮，原又将缩回去，缩回被窝里。拾粮跟英英成婚，除下人狗狗一肚怨气外，拴五也是一肚怨气。拴五原以为，拾粮跟英英过不上三天，就会被英英赶房，没想，婚后的英英突然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媳妇，不但对拾粮好，对院里下人，也更好了，昨儿个他还见，英英从南院端一盆红枣，挨个儿让下人吃，一张嘴甜甜的，叫谁都亲，真让人看不，她是以前那个家三小。拴五也想讨一把，刚走过去，英英就把脸上的笑收起，换了一张冷脸，冲边上的小伍：“小伍，把剩下的这几个拿去给狗吃，我家养啥都养不好，就老黄狗还知主人的好。”

小伍这狗日也狠，真就把红枣端去，倒给了大黄狗。拴五羞臊的，真想抬起枪，冲他们脸上挨个儿打一枪！

天真冷，拴五又往严里掖了掖被窝。

拾粮将后院的雪扫堆，了厩。真是一个疯，一场婚结得脑有了病。这是拴五冲冯传五说过的一句话，冯传五也这么认为。婚后的拾粮突然迷恋起厩来，让冯传五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认为他是结婚结了病。厩里早已没了，连驴也没了，万忠台老大那老疙瘩，赶在落雪前原又让老大牵了回去，整个厩，就显得空的。可拾粮像是没长，老以为厩里还实腾腾的，从婚后第二个早晨，他的脚步便第一个来到厩，先是把厩扫两遍，然后洒，然后像以前一样，拿个梳，挨个儿给梳鬃，他梳的样又稽又古怪，曾惹得下人们围住他看，就连婚后不正看他的狗狗，也被他逗一片笑。可拾粮不觉得，他梳得极为认真，像是就在他前。他梳啊梳啊，把原来的工课重复一遍，然后背起背篓，将槽里的草背到草棚里，再背来新草，认真地添上。如此这般，一直重复到了今天。

这大冷的有雪的早上，招女婿拾粮又开始给梳鬃了。吴嫂抱着膀走后院，见他两只手在空中舞，担心地说：“粮，别扫了，回屋去吧。”

拾粮听不见，他扫的位置，以前拴着英英的座骑山风。吴嫂站了一会，兀自去了。不大工夫，二爷拐着一条瘸来到后院，认真地、仔细地盯住拾粮看，看着看着，二爷脸上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