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后院就能闻到的那粪味儿，居然不见了。使劲嗅了几，还是没闻到。当下，他就火火地说：“谁把味儿赶跑了？”

他的喝骂吓醒了拾粮。十五岁的长工拾粮一见是东家，忙忙地提上桶就去打。二爷喝住他，问：“你叫啥？”

拾粮不解地盯他半天，：“回二爷话，我叫拾粮。”

“拾粮，多达来的？”

达是青风峡一带的土话，意思跟哪里，啥时差不多。一听二爷这么问，拾粮赶忙弓下腰答：“二爷，我来有些日了。”

“有些日？”二爷疑惑地眨了下，忽然就想起老五糊来。看，咋个把这事儿给忘了，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你是西沟来路家的吧？”

“嗯。”“来路这人哪，苦，苦，比我苦。”二爷说着，走过去，手抚住十五岁的拾粮，像是动了啥情。抚着抚着，又问：“味儿是你赶跑的？”

“味儿？”拾粮让他问得一怵一怵，心想东家不会是患了啥病吧。

“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二爷败兴地叹了一声。

其实，二爷喜那味儿的，粪味儿，离开它二爷就觉日里少了什么。不过，这些话，他是不打算说给拾粮听的，他听不懂，听了也不明白。人世间的事，能明白的人少。不过这娃还算细心，还算能吃苦，瞅瞅这厩，让他务的，净。像个过日的。

也许是失了银两，也许是一连几天看不到英英，这天的二爷显得孤独，显得忧伤。说不清不明的，就把拾粮给拉到了上房里，一路，还不停地娃啊娃啊地唤。到了上房，却又不知拉他来啥。默了半天，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丢了银两的夜晚，莫名其妙就问：“那黑里，你看见啥了？”

这话把拾粮吓了一。

拾粮的心猛地一，由不住一阵哆嗦，慌中垂下，避开二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