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糊爷这下恼了，他正在怔想着一件事儿哩，拾粮的尖叫打断了他。五十岁的老五糊总有一肚事儿要想，走路的时候也不得安闲，让拾粮一惊，想到一半的事儿突然若兔般走了。他扯开嗓门就骂：“拾粮你个狼吃的，你妹快死了，你还有心思看牦？”骂完，也不拾粮咋个想，又低了，弓了腰，蹶蹶蹶往前走。拾粮里的牦顿然没了影，再往前走，草滩上一个个跃的，就全成了妹妹。

来路很欣，自己的儿像个男人了，天立地的男人。于是欣然，让他到家大院去。

拾粮不敢让爹里的火苗儿灭掉，更不敢让爹心里的火苗儿灭掉，十五岁的他已懂得日的艰难，他说：“爹我不怕，我真的不怕，我记住爹的话，死活都得横下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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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粮的妹妹快要死了，五年前得的病，前前后后看遍了能寻到的中医，看得家里清清见了底，还是不见好。下，正躺炕上耐日哩。

日，就再也不用愁了。

这事惹得东沟何家很不满，东沟财主何大站在村巷里骂：“来路，你个挨刀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我何大哪些薄待你了？”来路咧咧牙，个很痛苦的表情，意思是拾粮要去，他也没办法。何大知他的脾气，骂了几句，不骂了，冲儿何树槐说：“把工钱算了，往后，就是饿死也甭让他这个门！”

来路清楚，何家是舍不得他儿拾粮，拾粮何家这一年，他的力和苦心得到了何家上下的普遍认同，尤其东家何大，更是拿他当个宝，可惜，家开得工钱

来路似乎满意，尤其拾粮说死活都得横下一条心这句话，来路的满意就显显地挂在脸上了。不过过了一会儿，来路还是叹了气：“娃，你怕哩，你还是怕哩，我看见你双打战哩。他老二不是老虎，外人都说他是老虎，你爹我不信，你也甭信，就算是老虎，你也豁来让他吃。”来路说到这儿，里突然一光，很邪乎，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压磁了声音冲拾粮说：“让老虎吃了总比让野狗叼了金贵？”

拾粮，爹这句话把啥都说透了，宁可让老虎吃，也不能让野狗叼！这么一想，他的双就不战了，真的不战了，实实，就把他支撑在地上。

拾粮追几步，撵上五糊爷，有新鲜地说：“这，咬人脚哩。”毕竟还是孩，一看到有景致的东西，心里那儿愁便给没了。五糊爷没吭声，他的目光略显倦怠，再者，对大草滩，他早已看疲了看没味了，一不像拾粮那样少见多怪。弓着的腰因了几个时辰的跋涉，越发佝偻，这样，他矮小的就更是没了形状，像草滩里萎缩了的一朵蘑菇，又像一只笨拙的兔，有一下没一下地。拾粮瞅了一，想笑，却觉笑被什么堵着，不敢发来。他咳了一声，打五糊爷上挪开目光，想把脑里那层困扰他的愁给甩开，一抬，猛就给震住了。半晌，才惊乍乍叫了声：“牦，白牦！”

“来路你个木鬼，这好的事，你想错过？”这是五糊爷一惯的作派，啥事儿到了他嘴里，都是好事，就算爹死娘嫁人，他也能说得天坠，让你觉得八成人世上真就没啥坏事。其实好事坏事，他自个压就不知晓，也不去想，他那张嘴，是说媒说惯了。偏是来路听，凡事只要五糊说了，来路就听。事儿最终就这么定了，拾粮到青石岭当长工。

本来拾粮在东沟里打短工，给东沟何家些零杂，何家要说待他也不薄，没把他当下人看。可短工毕竟是短工，的活多，挣的钱少，一听青石岭家让他当长工，拾粮心动了，嚷着要来。父亲来路先是闷住声，不表态。来路总是这样，很多事儿上都不轻易表态，好像一表态，就显不他的智慧了。其实他哪有智慧，这东西二沟，最没智慧的，怕就是他来路。不过他不承认，总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有智慧。最好的表现方式，就是遇事轻易不表态。当然，这件事本也有难度，一是来路对儿吃不准，到底能不能得了长工？二来，拿家跟何家比，两家里挑一个，也让他为难。最后还是五糊爷定的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