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住风：“法院还是检察院？”

“你不是懒得听么？”风诡谲地一笑“都有。”

“你小，是不是想去？”乐文心里急着，嘴上却装作满不在乎。

“那帮狗日的，喝掉我一箱茅台，洗掉我半个媳妇钱。”风既像是恨又像是夸耀地说。乐文一听他又是从那地儿来，没好气就说：“你能不能不带细菌回来？”

“净，我保证今天净，先声明一下，我今儿没洗。”风嘿嘿一笑，接着：“你猜咋着，一去就碰上熟人，还都是吴地面上惹不起的主，害得我白掏了几千。”

两人斗了一阵嘴，风酒醒了许多，这才有儿正经地说：“我打听过了，红河大桥的事，跟嫂夫人没有关系。”

“谁让你打听，吃饱了撑的？”乐文突然发起了火。这就是乐文的格，明明想知一些内幕，却又总装得事不关己。风对他也是吃得透，没理，继续说：“不过这事儿麻烦，不好也会捎带些什么来，所以我急着赶来，跟你通个气。怎么，嫂夫人还是不回家？”

这话到了乐文的疼，一把夺过风手里的烟：“少儿行不，得乌烟瘴气！”

照风的判断，此事目前还在秘密阶段，所以外界的传闻本不可信。不过可靠的消息是，纪委的确了手，看来这事非彻查不可。“不过，”风顿了顿又说“这事推到周晓明上的可能不大，周晓明那人我了解，跟我一样，不会为挣钱不择手段，其中必有内幕。”

“少跟我提他！”不知怎么，这些日乐文一听“周晓明”三个字就，就犯神经，有时甚至无端地瞎想，他跟司雪到底到了啥程度？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周晓明咋了，惹你了，还是…哎，知这家伙的底细么？”风像是有意要刺激乐文，不乐文听不听，接着：“这小还算个人，当初那档事，明知是受人陷害，来竟一个字不提。你说这人值不值得？”

乐文无话。社会上很多事，他原以为能看透，能看本质，结果每次都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写来的就跟本质更远。他为此恼怒，为此绝望，可又没一儿办法。一个作家如果无力摸到社会的，他手里的笔就算是废了，这也是《苍凉》之后他迟迟下不了笔的缘由。

不怎样，风的到来还是缓解了他的症状，让他又能对生活抱一儿乐观态度了。这时他才发现，吴世杰说得对，离了司雪他也不是。司雪这还没事，他就已六神无主，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怕是他就要疯掉。一个人的承受力跟外表竟是如此的不同，乐文永远看上去达观、积极，还带儿玩世不恭的潇洒，可真到了生活要起波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脆弱得如同一块豆腐。

第二天他送走风，找个地方泡了一个澡，当然的还是风的钱。谁也不知乐文的钱到什么地方了，他应该不缺钱，可他总在没钱的状态。中间老板来问：“要不要叫个小陪？”乐文快地说：“要，当然要，不要我跑这地方洗个啥？不过，你必须得保证，叫来的小没让任何男人动过。”老板一听，又遇到个神经病，气得掉就走，边走心里边骂：“洗死你，没让男人动过，没让男人动过能叫小？幼儿园有，你敢要？”

乐文再次回到家，心情就大不一样，破天荒地拿起抹布，打扫起卫生来。刚把屋清扫净，门铃响了，乐文以为风又杀了回来，还没开门便骂：“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安静了？”开门却见是李正南。

他怎么找到了这儿？

李正南来的目的很简单：送钱。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圈，李正南将手里的包放下，说：“一儿小意思，权当小弟表示儿心意，一份，你留着，一份，你掌握着跟大家分一下。”说完，起告辞，乐文也不留，临门时，李正南又说：“这事跟董事长就别提了，算是我个人给作家们的一儿辛苦费。”

乐文这就搞不懂，李正南凭什么要放自己的血？再说了，给他那份是十万，厚厚一沓，给大伙分的却只有两万，全是五元的碎票，看上去倒是跟他那份一样厚。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难又是一个陷阱？

12

相比之下，作家老胡这阵倒是自在，一个人躺在梅村，有吃有喝，滋得很。光带给他的那儿委屈，早让幸福冲到了脑后。

茹雪梅还是天天来，有时坐一会儿，有时，也会拿一下午的时间陪着他。老胡问：“你这么陪着我，宾馆的事儿能行？”

“没事，哪有那么多事，宾馆就是住人呗，来了登记，走了结账，没你写小说复杂。”茹雪梅说。

这段日，老板娘茹雪梅已把老胡了解了个够，当得知老胡中途没了妻，着实欷歔了一阵，过后，她问老胡：“没再找一个？”“找过，没成。”老胡实话实说。“咋个没成？”“我这样，好的，看不上我，能看上的，我又不大顺。”

老胡的话逗笑了茹雪梅，茹雪梅认为老胡是个很有意思的男人，说起话来一儿也不拐弯，怎么想就怎么说。还有，茹雪梅发现，老胡在女人的问题上很自卑，一提女人，他的神准会暗淡。

老胡对茹雪梅，也有了一些了解。茹雪梅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替父亲了厂，厂起先还红火，茹雪梅得也起劲儿。慢慢地，厂就变得艰难，茹雪梅的日也跟着艰难，五年前厂终于破产，茹雪梅领了不到两万块的补偿金，下岗了。

茹雪梅是十年前结的婚，丈夫秦岭是个汽车司机，以前给厂领导开小车，后来自己买了大卡跑长途，没想，一场车祸，就成了现在这样。

“好在命是保住了，你不知，那场面有多吓人，天下雨，路，又是山路，一个闪失就栽了下去。”茹雪梅谈起那场车祸，还是如临绝境般地发颤。她告诉老胡，那次车祸中一同栽下去三辆车，另两辆，司机都没了…

老胡听了，久长地不过气。

这家宾馆，就是拿秦岭的保险费还有他父亲的退休金从别人手里租的。茹雪梅是个心气很的女人，她说如果经营得好，她想把这家宾馆买下来，但下想这个还有儿远。

老胡想安一下茹雪梅，却死活找不一句合适的话，末了，笨拙地说：“你这命，咋跟我一般苦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