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喝得天昏地暗。麦源当场就给喝翻了，一栽到桌下，不省人事。乐文提前就歪在桌上，双手舞着，说自己没醉，自己还能喝。麦源一翻，他倒是抬起了，看上去竟好好的，一脸坏笑地望着风。那边，老胡毕竟抵不过光四五个陪酒的，小洪和老树又不情愿帮他，这阵，已醉得不知自己是谁了，摇摇摆摆，逮着谁跟谁过不去，嘴里尽是脏话，就像泼妇骂街一样野蛮。

其实文学院这帮人，酒后失态是常事，而且一失态就洋相，还是大洋相。

乐文说：“好了吧，董事长，洋相让你给尽了。”风哈哈一笑：“你说行就行，洋相不洋相的，不提！”

李正南带人一一将作家们送回楼上，跑来跟风汇报：“除了老乐，都醉了。”风痛快地骂了句他妈的，笑着：“过瘾。”两人嘀咕了几句，话题忽然就扯到麦源上。“这老家伙，到哪儿都装正经。”风骂。“他是主席，摆惯了架。”李正南。“鸟的个主席，就他那儿墨，也叫主席？”风向来看不上麦源，不是他，是他见不惯这些人的酸气，风喜直来直去，吃喝是多大个事，嫖又是多大个事，吗非要装一副嘴脸？李正南接话：“你还没见他舞那个样，嘴里说不，人却恨不得死在舞伴怀里。”

“真的？”风忽然来了劲儿。

“还能假？那晚他对贺小丽，几次都动手动脚的。”李正南话说一半，猛觉失了，噤住了。都怪这酒，看来谁也不是神仙。风哑了哑，忽然说：

“那就给他来儿实的，叫他显一回形。”

3

这么大代价请采风团来，光绝不是没有目的的。风事向来有自己的原则，该的钱恨不得跟你抢着，不该的，一个儿你也甭想得到。“给我盯儿！”他这么跟李正南说。李正南自然清楚，下风有两样事要，一是吴政协换届，风对副主席一职志在必得。这事本来已运作得差不多了，不久前事情突遇麻烦，有人对光的发家史不满，怀疑里面藏着许多猫腻，风必须澄清。另一件事儿，吴开发区已经立项，工程开工在即。这是块，很，市政府那边还未放风声，建筑商之间就已争得破血了。这些年已渐渐退房地产业的风想卷土重来，而且胃大得很，想一个人吞掉。

这事确实有难度，否则风用不着请这些爷。作家是个特殊的圈，这圈啥鸟都有，别看平日他们闲着，无声无息，除了写儿傻才看的文字外，好像这个世界跟他们的存在没多大关系。但关键时候，这些鸟还能给你飞一响动，特别是文学院这帮鸟，他们吃着皇粮，有时候也着皇事，而且手拥有着皇家资源，他们要是齐刷刷喊一声，准能给你喊来一意外。这是风对作家的认识，虽说片面，却也暗藏着真理。为副总的李正南自然清楚风这意图。当然，风有没有别的用意，或者还有什么事求着这帮鸟爷，李正南不得而知，他只是奉命行事，尽自己的职责罢了。对这帮鸟爷，李正南没兴趣，真的没兴趣。

这天下午，李正南拿着卡，挨房门儿送。这卡是光集团的一件秘密礼品，拿来算是对作家们劳神劳心的额外补偿。光大厦拥有本市最豪华最开放的娱乐城，唱歌舞桑拿一应俱全，只是费用得吓人，拿着这卡就不一样，可以享受到很大优惠。吴层对这卡有一特殊的叫法，叫黄卡。一则这卡真是黄，金黄，另则拿了这卡，你不黄都不行。层间互相走动，开起玩笑来免不了问一句，你卡了没？这卡便是指风这卡。

这卡虽是黄，却又分好几颜，金黄、淡黄、橘黄，颜不同，享受到的内容也不同。李正南先是拿着卡，如此这般，跟麦源费了半天嘴。麦源这人真是麻烦，要就要，不要拉倒，偏是给你来一通大理，说得他真成了庙里的佛爷，净得都不用拿衣服遮。真要不给他，怕他会立刻起来走人。李正南跟麦源打过几次，知这人肚里有几个，心里恼着，嘴上却还得甜言语，捎带着还要一番自我剖析，得自己跟暗娼一样。一门，就恨不得把卡给撕了。

麦源住九楼，他不住八楼，说自己不信那个邪，八怎么能叫发，岂有此理！六楼九楼都行。跟他同楼的是小洪跟老树，李正南扔下卡就走，说有空去下面放松放松，别累坏了。刘征和老胡住七楼，本来只安排了刘征一人，这也是别有用心的，知这一伙人中，将来真正能力写儿东西的，怕就这个刘征了。没想半路里杀来个老胡，原想待一晚他就走，谁知到现在他也没走的意思。李正南看着给他俩准备的卡，心里似乎有儿同情，却也一闪而过，没让它挡住自己的步伐。乐文住八楼，乐文的卡不用李正南送，一应事儿由贺小丽照应着，想必这阵儿，他早已将卡拿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