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火灾后仅剩殿基的空旷，我计上心来。那片地方是各表演摊棚的集中地。我把甘福云领到了那个演“破电影”的棚前。

棚主见有生意来了，便扯开嗓门嘶叫起来：“看破电影噢——”

我立即拉上几步，递过500块钱，说：“看电影！”

甘福云一旁使劲摇晃我胳膊：“我不要看这个破电影！我要看蟾的新电影！”

那棚主便劝告她说：“嘿！我这电影才绝哩！蟾一万年也演不了这些片啦！你听我说它破，以为它不好是不是？你回去问问你妈，是得一只新瓷碗值，还是得半只破金碗值？来吧来吧，您往里瞧来往里看！得，没几个人，我也开演，您这不是福气吗？…”

很多年以后，我才会，当时甘福云里充溢着多么烈的失望，而且还掺杂着被卖与被戏的愤懑…

“我不看这个！”她脸涨得通红，大声地喊。

“你不看，我看！”见另外几位顾客都把睛凑拢到窥视孔上了，我便残酷地置甘福云于不顾，自己走过去看那“破电影”了。棚主开始放映，还是那些老掉牙的片断。不过，有一小段外国人赛的电影是以前没有的，我为了表示那“破电影”很彩，故意跺脚叫好，并嘎嘎嘎地笑。

三分钟过后，电影演完了。

“怎么着，怪你吧！”我对呆呆站立一旁的甘福云说。“我可是请你，谁让你自己不看呢？”

那棚主便招来甘福云说：“小姑娘，你咋不看呢？你也开开呀！”

甘福云抿着嘴，两片嘴都不见了，鼻下只有一条。

我对棚主挥下手说：“咳！她还看个啥呀！她自个儿又没钱！”

棚主分别再打量了我们两人几，脸上现一个讨好我、鄙夷她的表情。确实，我那时穿虽然朴素，但新衣新新袜新鞋，究竟带家小康的味。甘福云呢，她的衣衫上有很多大块补丁，扎小辫连猴、绒线绳都没有，有时是两小截木匠用的弹墨线。

棚主朝甘福云摆摆手说：“不看就别挡儿啦！让有钱的主儿好过来看呀！”

我和棚主都没有想到，甘福云忽然朝前大大迈上一步，满脸火似地大声宣布：“我看！”

接着，甘福云便把右手伸到衣衫里面的一个暗兜，先把一枚生锈的别针松开，然后从那里拿一叠脏兮兮的小钞来，数5张100块钱票，郑重地递给棚主，再把其余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再用别针别好。然后，她斜了我一，瞪了棚主一，便雄赳赳地迈步走向了窥视孔…

我很扫兴。趁她看那“破电影”时，我溜了。我对她有嫉妒，因为她上有那么多的钱，比我阔多了！我想那一定是她临时工得到的工钱，她自己有钱，还让我请她看电影！抠门儿大仙！好一个蓝夜叉！

7

那天晚饭后，甘木匠家突然传来了一片孩们的哭声。我妈妈赶着过去，看是怎么一回事儿，我跟着，我妈了他们屋，我却留在窗外，只从窗外偷觑。

原来，是甘木匠要惩罚甘福云，让她伸左手，正打算用木尺，打甘福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