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问题。第一个，袭人是否虚伪？你可以形成你觉得她虚伪的判断，但是就曹雪芹写她而言，我觉得恰恰是写她的真诚——她真诚地觉得自己跟宝玉的关系是合情合理的，真诚地认为宝玉也该由家长严格地一，真诚地觉得应该常常向王夫人汇报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她真诚地认为她所的一切，都是为了宝玉好。那么，她在生活上对宝玉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已达到天衣无、滴不漏的程度，是换成任何一个别的人想尽忠都难以达标的，她已经成了宝玉除神生活以外的，全俗世生活里的依靠，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我们读者方面来说，我读了书里关于袭人的描写，就懂得了有时候有的人的那份真诚甚至比虚伪还要可怕。第二个问题，就是袭人是否算个告密者？其实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等于把这个问题回答了，她很真诚，她觉得那是汇报，不是告密，她只是报告事实，没有陷害谁的意思，既没造谣，也没夸大渲染，而且仅供王夫人参考，她心安理得。她也确实没有想到，后来，会现那样的事态，撵晴雯，逐四儿、芳官，宝玉受大刺激，等等，但那要她负责任吗？后来宝玉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就把思路转向了宿命，转向了天人应，引经据典，说怪不得院里的海棠树死了半边，原来是晴雯不幸的预兆啊！一贯温柔和顺、似桂如兰的袭人一下火了，她说：“真真的这话越发说上我的气来了，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心思，比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也还不到他！想是我要死了！”袭人理直气壮，她没有告密人的自我意识，当然也就没有相关的愧疚与忏悔。

第三个问题则是，袭人既然发过誓，刀搁在脖上，她也不会离开宝玉，那怎么她后来却去嫁了蒋玉菡呢？袭人嫁蒋玉菡，是八十回后的情节，鹗写的，只是他的一思路，我的探佚心得跟他不同，我的思路是这样的情节：八十回后，很快会写到皇帝追究荣国府为江南甄家藏匿罪产的事，贾府被第一次查抄，贾母在忧患惊吓中死去，荣国府被迫遣散大分丫仆人，负责查抄荣国府的就是忠顺王。那时忠顺王早从东郊紫檀堡逮回了蒋玉菡，留在边当玩，那么查抄荣国府，一些丫就可以当成战利品，忠顺王就可以从中拿一些来赏给他府里的人，蒋玉菡听说，就提来要袭人。大家还记得第二十八回的事情吧，就在那回所写的冯紫英家的宴席上，蒋玉菡知了袭人是宝玉最重要的一个丫，那么他在荣国府被抄后提来要袭人是好意解救。袭人如被名索要，就不得不去，当然，这有刀搁在脖上的味了，但袭人人中那弱苟且的一面占了上风，她就没有以死抗拒，而是泪而去了。据脂砚斋一条批语，那时候宝钗已经嫁给宝玉，那一波抄家后还允许他们留下一个丫——袭人临走时候就说，好歹留着麝月。麝月在照顾宝玉生活方面是一个颇有袭人细谨慎作风的丫，书里有多次那样的描写，而且麝月一贯低调，跟各方面都无矛盾，不引人注意，因此被名索要走的可能不大。袭人就让宝玉宝钗尽可能留下麝月，这样她走了也放心一，心里好过一。我的思路就是这样，袭人她是在荣国府遭受突然打击的情况下，被迫离去的，你要她怎么办呢？以死对抗？那样会把事情糟，会连累到宝玉和整个荣国府。因此，你可以说她弱，却不好说她是自私、虚伪与忘恩负义。

据脂砚斋批语还可以知，袭人嫁给蒋玉菡以后，还曾为陷于困境的宝玉宝钗夫妇提供质资助，也就是供养他们夫妇。即使袭人后来能长久地跟蒋玉菡在一起，在那个时代，戏是低常人一等的，一个戏的老婆，是得不到一般世人尊重的。袭人的人生理想，是陪伴宝玉一辈，这个理想当然是破灭了，她也只能是在回忆里，通过咀嚼往日的甜，来度过以后的岁月。总而言她也是红颜薄命，是悲剧人生。

排在又副册第三位的，我认为应该是鸳鸯。鸳鸯我不多说了。只想特别指来，鸳鸯无意中撞见了司棋和潘又安。在那个时代那社会，那样的贵族府邸里，司棋竟然把外面的小伙约到大观园里，那样的事，是既违法又悖德，可以用骇人听闻和胆大包天来形容。而鸳鸯呢，她不是一般的丫，她是贾母边最信赖的人。书里后来写贾母查赌，好厉害啊，可以知贾母的价值标准和行为准则。鸳鸯似乎是天然应该跟贾母一个立场，绝不允许府里现这象，不允许既定的秩序被搅动破坏的，因此面对司棋的行为，她能隐忍不报，就

已经算非常地格了。这一讲一开，我就引了鸳鸯的话，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里，并没有司棋，司棋应该是贾赦邢夫人那个院里的丫，跟着迎到这边来的，跟鸳鸯没有老情。可是，书里写到，第七十二回一开，鸳鸯听说司棋病得很重，要被挪去，就主动去司棋那里，支人去，反立发誓：“我告诉一个人，立刻现死现报！你只放心养病，别白糟蹋了小命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