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间，外间布置成官衙景象，一去，军牢快手两边肃立，劈望见那王爷坐在案后，神气活现、志满意得，竟当即喝问他：“贾宝玉，你谎报成瓷藏匿地，戏官府、藐视王法，死有余辜；现念你家确实并无成瓷庋藏，杀你无趣，将你释放，你知恩德么？”宝玉并不回答，心中只是反复揣测，王爷究竟玩的什么样？自己死不死早已无所谓了，倒是仍须格外小心，不要因为自己再牵累到别人。那王爷鼻里哼哼几声，以壮威严，接着说：“我公务在，日理万机，哪有许多工夫跟你啰嗦！现在只跟你撂明一句话：好自为之，得越远越好，休再让我觉得碍！如若不然，小心你的命！”说完挥手令两厢人等退到舱外，又：“你以前，让你见一个人。这是我和她的易，她既该货时货，我又何必藏掖拖延？”扭朝里间唤：“妙玉！你要的货到了！自己来验明正！”宝玉正大疑惑间，妙玉忽从里间闪；宝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那果真是多时不见的妙玉！妙玉上下打量了宝玉一番，问：“还记得那年在栊翠庵，我用无锡二泉，烹茶请你们品的事么？”宝玉纳罕至极，不由得说：“那回你分明是用苏州玄墓蟠香寺梅上收的雪，烹给我们吃的呀！”妙玉：“怕他们拿甄家的那个宝玉诓我。你如此说，我放心了！”宝玉问：“你怎么在这里？”妙玉只是说：“我为先天神数锁定于此。”又指着一旁王爷说：“我不得不屈从这架枯骨。我的功德，只能如此去圆满。他放走你，必得玷污我。我若不依，你我皆难逃脱。所以今天我现真面目于你，可知我面上虽冷，心却无法去其。我恨不能日日在九重天上，到来却不得不堕地狱。然而我无怨无悔。从今后，你且把我忘却到九霄云外，将原来所有印象，揩抹到星渣皆无，才是正！”宝玉悟到是妙玉牺牲了自己，以换取自己的自由，不禁垂泪：“何必救我？莫若一起死去！”妙玉：“你忘了？你曾疾呼过‘世法平等’，难你能而，救那甄宝玉，我就不能救你么？人是苦，俗世煎熬，于己而言，原无所谓，不过若是他人因己蒙冤受难，那时无动于衷，置若罔闻，则一定万劫不复了！”王爷望着二人狞笑：“行了行了！宝玉快走！哪得许多的酸话，说个没完？”更对宝玉说：“妙玉她原执意要见了你，方让我近，我哪里上那个当？她不答应，我便让驿速去阻你南下，将你结果，她知我说到便能到，不得不违心俯就，哈哈，昨日已将她把玩，果然如似玉、妙不可言！”复又对妙玉说：“你可不要赖账！我放走宝玉，那最后一箱，你可要给我解开那九连环！赏过那些登峰造极的宝贝，我可就要命船队过江南下了！”宝玉只觉得心如刀剜，妙玉竟并无狼狈之。

妙玉问王爷：“我让你派人把那船上的琵琶女叫来，可已在外等候？”王爷说：“还有这事？我已忘到爪哇国了。”不过他还是唤人把那琵琶女引了来。那女到船舱，劈望见宝玉，先是发呆，后来一顿脚，叫了声“哥哥”便大哭不止；宝玉大惊，近前细觑，竟是史湘云！一阵眩，几疑是梦，忙掐自己人中，湘云确在前。妙玉一旁：“我已付给那老鸨价银，湘云亦自由了。你们二人一起远走飞吧，去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王爷不耐烦了，：“我这里是何等地方？你等岂能久留？快！”宝玉、湘云要谢妙玉，妙玉扭便掀帘闪了里舱。宝玉、湘云呆望着那门帘，如万箭穿心，只是不得声。王爷大声驱赶，二人泪携手走大舡，毕竟无人阻挡，过了板，上了岸，二人快步如飞，转瞬消失在蒙蒙秋雾之中。后来宝玉、湘云重新得到各自的金麒麟，一起在僻静的乡野里度过了一段如梦如幻的生活，正是：寒塘渡鹤影，清贫怀箪瓢。

１１

那晚王爷一再促妙玉打开最后一只箱。妙玉一再说：“你派人追杀宝玉他们了吧？似你这心的人，向来言而无信，惯会杀人灭，我不能再让你得到这一箱绝世奇珍。”王爷至于赌咒发誓，丑态百地央求说：“我的妙姑姑、妙，行行好吧！我杀他们有甚趣味？这一箱的绝世奇珍好让我心难熬！你快让我一饱福吧！你的心思，或是怕打开了这一箱后，我倒把你杀了吧？我知你不怕死，只是我现在把你亦视作无价之宝，一刻离不得你呢！因此刻是奉旨外办事，有诸多不便，你且忍耐，一回京都，我就休了那大老婆，将你迎为正妻；那秋芳我也再不理她！至于那个靓儿，专会告密，实在讨嫌，早晚将她打死！”妙玉只是延宕时间，王爷也知，那是为让宝玉、湘云二人能安全远遁。

第二天船队便要浩南下，这一晚大舡小艇挤在码，王爷的那只最大的舡拥在最当中。直到王爷要脱衣就寝了，妙玉经王爷一再，这才到那箱边蹲下，解那九连环。王爷伸长脖，双瞪得铜铃般大，期待着那能将三魂六魄尽悉摄去的奇珍异宝显现。妙玉手碰到了九连环锁，抬问：“可真要我开？”王爷见妙玉脸上现怪异的笑容，那笑纹里分明迸着复仇的快意，便知不妙，意躲开，然而哪里还来得急？只见妙玉将九连环锁拼力一拉，里面早已安装好的机括，击火，将满箱的烟爆竹顿时燃，轰隆一声，箱盖炸得

粉碎，火线四，噼啪响，船舱内帐幔等立刻燃烧起来，蹿动的火苗迅即使木制船舱变成一团火球，王爷要往外逃，妙玉狂笑着死死抱住了他一只…

主舡着火，殃及周围，火借风势，很快使大舡小艇燃成一片火海，仓皇之中，如何扑救？下属军牢等只知纷纷，各自逃命，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岸上不少百姓，被火光声响惊动，披衣上街，涌到码附近观看，一时议论纷纷，众说不一，或双手合十中念佛，或暗中称快大遂于心。只见火势越演越炽，王爷所在的那只大舡舱在烈焰中坍塌，内中那只引起大火的箱里，有更多的烟被启动爆裂，那是些十分丽的烟，升腾到夜空中，或如孔雀开屏，或似群莺闹树，或赛秋怒绽，或胜珊瑚舞，此灭彼亮、呼啸相继，真是奇光异彩、迷离闪烁，倒映在滔滔江中，更幻化光怪陆离、诡谲莫测的魑光魅影…

岸上的观火者，几疑置在元宵佳节，每一烟火腾空爆绽，都引一阵拊掌呼。烟火停顿了，众人皆以为到此为止，但心中都企盼能再饱福，许多人不改那翘首之姿，双仍凝视黛的夜空。这时那瓜洲官衙派的救火兵丁才迟迟而至，厉声喝，勒令众人回避。忽然，熄灭一时的烟火又有一只蹿向天际——那是妙玉事前绑在自己心前的一只，直到她在烈焰中槃时方爆裂迸飞——挪步去者忙煞脚仰望，人们互相指，连兵丁们亦不由得驻足观看，只见那只烟火升至极，缓缓绽一片银洁白的光焰，并终于显现为一朵大的玉兰，久久地停留在茫茫夜空，那凄的玉兰仿佛静静地俯瞰着扰扰人世，品味着人间恩怨情仇，终于，在悲欣集中，渐渐地隐去…

１９９９年１月４日，完篇于绿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