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天香楼，不见一隙灯影。她摸到瑞珠住屋门前，先叫：“瑞珠！”又连连拍门。

瑞珠从一个怪梦里醒来，分不清那唤她的声音是真是幻，她坐起，愣愣地；稍许，才意识到确有人叫门。

瑞珠磕磕绊绊地上前开门，门刚开，一只羊角灯就险些烧到她的上，她看清是宝珠，不由得呵斥：“你撞鬼了么？更半夜的，来这里闲！”

宝珠放下灯，急忙跟她说：“你快上楼叫醒蓉大，太太一会儿就到！”

瑞珠还没醒透，顺驳：“放什么香！再没有过这样的事！都几更了！想是你尸梦游哩！”

宝珠抱住瑞珠的腰，摇晃她，越发气吁吁：“好！你好歹醒醒！真的太太生大气哩！快上楼请大起来准备着，太太兴许已经了园了！”

瑞珠算是真醒过来了。她听明白了宝珠的话，一时发慌：“可大今儿个晚上特特地嘱咐了我，她不叫，我不能上去扰她呀！”

宝珠和瑞珠不由都朝楼梯上望去，朦朦胧胧似有声响，却又很像是夜鼠在梁上穿行，再细听耳边又只有风中大槐树枝条的磨声，又似有秦可卿的诗般的鼾声…

瑞珠自伺候秦可卿以来，从未忤过她一次命令；宝珠更未经过这等罕事；一时俩人对视，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宝珠想到尤氏派遣她时的一脸乌云，便不得不再次提醒瑞珠：“太太的话真真切切，太太到了，我们还没叫醒，可吃罪不起啊！”瑞珠还是犹豫，因为她此前所见，都是尤氏对秦可卿的百般将就，她实在意识不到这一回如果没把秦可卿早一叫醒，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宝珠一时比瑞珠着急，她想起尤氏在她抬脚后又找补的那几句话，心中划过一不祥的闪电，便声颤气促地对瑞珠说：“你要再糊涂我就给你跪下了！”

宝珠的表现，令瑞珠惊奇，她拉住真要跪下的宝珠，摆摆说：“这是怎么说的！也没那么难办！因知我从不会铃儿不响擅自上楼，大那屋门从不上栓的，你在这里候着太太，我上去唤醒她就是；等我下来，你就去对面叫醒厢房的人，让他们齐来伺候。”说着，她便提起裙，踏上了楼梯。

上得楼梯尽，她轻轻把门一推，那门果然没上栓，当即开了；一间屋并无灯烛，但从里间透过雕隔扇，殷红的烛光；瑞珠走过隔扇，只见在里面的卧室，门半掩着，却把透亮的光影，斜铺到了外间，她心中只觉诧异，来不及细想，便走向前去；到了那卧室，好大的帐幔，垂闭合拢，但帐内帐外，所有烛台，均燃红烛，恍若新婚房；刺鼻的甜香，弥漫全屋；瑞珠恍惚听见了秦可卿的声音，遂一边说着“，是我瑞珠”一边拨开帐幔，准备迎上被惊醒的秦可卿，但就在她拨开帐幔的那一瞬间，一幕令她魂飞魄散的景象，赫然呈现于她的前：贾珍和秦可卿二人，赤条条合抱在榻下的地毯上，而且秦可卿是在上面，正发大喜的急…

贾珍和可卿，已颠倒鸳鸯数次，双方尽兴享受，早已忘怀这人间那变故，他们真恨不能儿骨作一作一团，真是“情天情海幻情，情既相逢必主”只知狂狼阵阵，昏天黑地，把一座天香楼，只当作了海飞舟。

在贾珍来说，可卿是唯一他愿让她细细消遣的女；在可卿来说，她有让贾珍永世再不能从别的女人那里得到那份销魂摄魄的极乐境界的自信。一段宿孽，烈火爆炭般大有将天香楼焚为灰烬之势。

瑞珠已吓得跌在地，可卿贾珍犹在得趣，足足好一阵，贾珍可卿才从幻境返回现实：三个人都来不及有理智的反应，大而言，是瑞珠用手臂撑着昏迷的腔，瞪大双，下挂下，再收不回去；可卿起后本能地拾起那婚礼吉服，一红烟般飘向了通向楼的陡梯；而贾珍只是赤条条地雄武地岔开站立着，满凶光，那光倒并没直瑞珠…

天香楼下，尤氏已由银蝶等几个最忠实的仆妇围随着，了宝珠守候的那间屋。

７

尤氏已到，而瑞珠仍未下楼来，宝珠惶恐不堪，急切中只能跪在尤氏面前，向尤氏禀报，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尤氏早怒，喝问：“瑞珠呢？早遣你来，这是何意？大可在楼上？”

这时楼上传来明显的异常之音，尤氏侧耳一听，皱眉一想，镇定下来，遂向跟来的人说：“你等且随来升家的并银蝶到那边厢房听唤！并那边的众人都不许胡言动，我要用谁，自会让宝珠去叫，你等要随叫随到，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