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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7/7)

搞革委会,多少总得拉几个原来的领导班里的排在后的人,凑个数…他就觉得,不能放过那个机会…可怎么能让造反派信任他呢?他就竟然打上了我爸的主意!…我爸原来跟他有“过节儿”吗?不但没“过节儿”甚至于可以说,是相当论哥儿们的!…他原也是绢车间的,有一阵,他老婆跟他闹离婚,跑回娘家去,不给他饭吃,他又是个除了下切面,啥也不会的人,我爸我妈怜惜他,就常让他下了班以后,到我家吃饭…那时候我家不算宽裕,可因为他来,饭桌上就总得多添些东西,还少不了二锅酒,连我都沾光…就在我们家遭难那天的一个月前,厂里贴好些大字报,可还没揪谁来的时候,有一天,他主动到我家来,说是心里,想找个保险的地方,找个老实人,喝酒…我爸我妈就情地留下了他…喝酒吃饭的时候,还有黄大叔作陪…黄大叔席间说:“来这儿没错!…我们都是些个没人理会的萝卜儿!…”我爸他多喝了几杯,忽然来了劲儿,得意地说:“咱们是正经手艺人…哪朝哪代也少不了手艺人是不?咱不是地富反坏右,也不是叛特走资臭…这运动,能烧着咱们吗?它烧咱们什么?…就说‘破四旧’吧,咱们这样家,主动些‘四旧’来,也就结了!谁跟咱们这号人较真儿呢?…实不瞒你们,有的那东西…搁别人家里,得算‘四旧’,你藏起来,人家也得给你抄来,信不?我呢,舍不得,还留着,暂时不挂来就是了,就撂在那里屋柜…”他光说说也倒罢了,可他居然就到里屋,取了那把宝剑,拿给叭儿狗欣赏…他还摇晃脑地:“…这是传家宝…将军剑啊!…我爹传给我的,就数这个金贵!…”当时叭儿狗接过去,,看了半天…没据认为,叭儿狗那会就生了用那宝剑害我们家的心…可是,到他保住了自己,又生来要新领导班里的心以后,他就决定卖人了!…他真毒呀!他不是公开贴大字报,也不是大会上站来发言,他是写了一个正式的检举揭发材料,给了掌权的造反派,那材料他写得很有技巧,特别是,他使造反派觉到,通过揪我爸,可以一步把厂里已经揪来的“走资派”更结实地踩在地上再难爬起——他们竟然包庇、重用我爸这人,让我爸这坏人隐藏了这么多年!这么把“走资派”和我爸联在一块儿,在那么个厂里,确实会有“爆炸”效果,是厂里运动的一大突破!…叭儿狗是疯狗咬人不留牙印啊!来这院揪我爸那天,他也没面…

…吴砚蚨这号癞叭儿狗,你也见过?对,其实不算新鲜…卖人,往上鬼混…他肯定还卖过别的人…到我爸平反回厂以后,他已经是区里商业的一个什么官儿,过了几年,恢复了政协,他又混上了个区政协委员…

…我怎么报复他的?…你认为我一定要报复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本难移?…我不能承认我报复了他…一条癞叭儿狗!…现在?对不起,他没有现在了,对,他死了,嗝儿着凉大海塘了!…怎么死的?也没什么稀奇的,这城里免不了常有的事…他死于一次车祸,给撞了个稀烂,可没上咽气…不不不,不是到医院就死了,医院拼命抢救,让他熬了一个星期呢,刚够一星期…一星期刚过,他就咽气了…挨撞的人一个星期以后才死,这在通事故理上,就不能算成司机把他撞死的,对肇事司机的罚,就要比撞死人轻一些…什么?你猜肇事司机上就逃得没影儿了?无案?你错了…听说,那司机撞了他以后,就走车来,等着警察来理,对自己酒后开车、违章行驶,供认不讳…我认不认识那司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城里那么多司机,我咋能都认识?…只是听说,那司机是个女的…

几年,我从厂里退职来,搞了个…也没什么大买卖,也就是开了个饭馆儿,还有个汽车件门市,另外有个良场什么的…我哪儿会买卖,无非是,朋友多儿…前不是说了嘛,当年蹲大牢,里有些个,还有些个知识分,难友嘛,他们后来有的又掌了权,有的下了海,生意得好大,都到国外去了…他们能不帮帮我吗?…发什么大财?发那么大财什么?…你当我有多大的财?…实说了吧,那富汉开去接你的车,哪儿是我的!是朋友那儿借来的…我对发大财真的不那么上瘾,我不图那个乐…图什么?怎么说呢?…图个公吧!…

…对了,再跟你说说,那韩主任,他的事儿…他后来官运亨通,最后一直到了外省一个县改市的市长…他那把枪?你还记得?他倒再也没追查过,怪不怪?其实也不怪,他那个人!…枪,我在奔我妈那井去跪着以前,送给一个哥儿们了…想必还在他手里吧,是,是把非法持有的黑枪…可最该追查的人,韩主任,韩市长,他不追查…我是在咱们北京一个别墅区又看见了他的,就在两个月以前…他正从一辆小轿车里来…我一就认是他,老多了,可那气派还是帅的…跟着来的,估计是他的儿,眉儿一个模嘛!…他们了汽车,就了一栋别墅…我当时跟俩朋友,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大概是没瞅见我…他就是瞅见我,怕也认不我来了,我的变化,那实在太大了!…后来我打听来,他到岁数,光荣离休了…他是跟儿来看房的,还没有买定…我打算怎么着?不怎么着!…反正,我这辈是忘不了他,他嘛,现在他退下来了,不忙了,他恐怕更忘不了我啦…不过,我想他绝对不想跟我再见面,我呢,会不会哪天跑去会会他,跟他逗个闷?…那倒难说!…

…是呀,我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把半辈的事儿,全跟你端来了!…嗓都说哑了?你没注意、我一起聊,嗓就哑的,早哑了!…我是个脏人!比彻彻尾的渣,好不到哪儿去!…你能这么耐心地听我聊,对,不光是耐心…是你瞧得起我!我领情!这也是缘分吧!我相信缘分,相信报应,我还相信回呢!…今天约的这地方也好,要不是在这儿,我的话兴许还没这么多!…不过,这院里,老人差不多全过世了,黄叔前好几年就撒手走了…那是又恢复唱传统戏时,他还打旗,打旗,他说如今年轻人连那么好的戏都不懂得看,还有几个愿意到戏台上打旗儿、跑龙呢?像我当年那样,乐意到台上去扮个童、虾兵什么的,翻斗的年轻人,如今打着灯笼,不,打着手电,满世界找去吧,你找不几个来了!他说别看他六十好几的人了,到台上打旗儿,他不光觉着那是好的职业,他还觉着浑舒坦,觉着过瘾呢!…可那晚他打旗儿,好像戏码是《群英会》,他刚从台上转回台后,忽然就栽倒在地,连“哎哟”一声都没有,就那么,心肌梗,升天了!…黄婶也不好,边一个闺女,还是个弱智…我来帮着办了丧事…黄婶连换煤气罐也费劲,冬天这平房还得生炉…别住这儿了!我就给她和闺女,在城外买了商品房,楼房,两居室,双气…还把黄婶老家一个妹请来,住一块儿,有个照应…生活费,我季度给送去…其实黄叔在世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可那时候没这个实力不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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