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致培说：“是呀，这算怎么一回事呀，来北京，要上楼，就上萃华楼、鸿宾楼嘛！要吃涮火锅，就该上东来顺，涮正宗紫铜炭火锅嘛！…也实在奇怪，你们北京，引这个不不类的韩上楼什么嘛！”

卢仙娣一旁凑趣说：“麦当劳，肯德基…可以给它扣上一，‘后民’的帽，这韩上楼，还有统一方便面什么的…该扣什么帽呢？‘后反攻’？…哈哈哈…”他注意到，坐在他正对面的纪保安脸变得很难看。

卢仙娣却仍肆无忌惮地在那里发挥：“…确实是不不类！如今的北京，简直成了一个‘后现代’的大杂烩！…更可笑的是‘加州面大王’，在国加利弗尼亚，那只是唐人街里很小的买卖，有几个正宗国人知它？到了北京，倒得一般老百姓，以为吃了那面就去了趟旧金山、洛杉矶似的！…还有‘康师傅’方便面的，在台湾其实是很小的一家公司，现在北京却无人不知‘康师傅’…”

宁肯说：“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好吃，它在那边是大是小，知名不知名呢！…拿来主义嘛！”

这下杨致培说话了：“为什么拿这些东西过来呢？为什么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呢？你是社会主义嘛！你不要这样嘛！…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偷看一本从国辗转传过来的《人民画报》，那上面自力更生的镜，好让人激动啊！的钻塔，堆积如山的棉，还有围湖造田，教授养猪…朴素清的城市面貌，全民农工化的平等境界…好激动啊！…可是那时候只能神往，难得亲近！…现在终于能来了，却让人…比如此时此地…简直跟台北无异！恕我直言：这是何苦！…”

杨致培的这个思路，他早知悉，也早与其争论过，并不以为奇，可是对于几个年轻人而言，却颇冲击力。

冰说：“哇！还有您这么想的！…可是教授养猪，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呢？除非他是个专门研究畜牧兽医的教授…”

矫捷说：“围湖造田，是不讲科学的…结果粮并没有丰收，反而破坏了生态平衡…”

宁肯说：“您的这些议论，让我想起了我采访途中遇上的一个英国老太太，她也是很不兴，因为她来中国，是为了看蒸汽火车，还有茅草屋，拉犁…什么的；她说她多年前来过，都看见过，她坐的客车就是蒸汽机车牵动的，从车窗望去就能很方便地看见茅草屋、拉犁，还有比如说木船上补了大补丁的帆呀，光脚走在乡间小路上，上缠着厚厚的蓝布的农民呀…现在她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蒸汽火车，拉她那卧车厢的，是跟英国几乎一模一样的电气车，而从车窗里望去呢，居然净是些方方正正的新瓦房，甚至于是些模仿他们西洋样式的小楼…很难看到拉犁，也很难看到光脚或草鞋…最伤心的是，人们的服装也毫无新奇，要么是夹克衫，要么竟居然也是仔…她伤心地说，既然我只能看见这些，又何必那么多钱，从那么远跑过来呢？…她说她希望我们这里永远是一个古老的中国，可以让她在厌倦了她们那里的生活氛围以后，能随时钱来享受一番古国风韵！…”

矫捷补充说：“可是，给她住的宾馆饭店可得是提供西方式卫生间的，我想她一定不能忍受中国古老的桶或茅房蹲坑…”

卢仙娣代杨致培抗辩说：“杨先生可不是你讲的英国老太太那人…那资产阶级老太太是把中国当成一个古玩来猥亵，可是杨先生，却是把中国大陆当作是一个乌托的可摸的形来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