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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跟我一撞之后,扭过
,再没说什么。我犹豫了一下,就下楼,到潘大大那儿去了,他正站在门
等着我,很不
兴地说:“你耳背吗?都摇半天铃了!”我就赶忙去给他倒泔
…等我回到家,我发现姥姥摔倒在了屋里…姥姥骨折了,这以后,我再为潘大大
一切事,就更困难了,可我还是拼命
持…我成了全区的学雷锋典型,学校里,再没有人从
这个角度来小看我了。我为自己,在那个时期的中国社会上,为自己争得了正面价值,
不小的正面价值。姥姥卧床期间,我没通知在
校的母亲,我自己照顾她,在那些日
里,我竟能同时照顾楼上楼下两个大人,真是一个奇迹。姥姥对我很亲切,和往常一样,但她对我在学雷锋上所取得的成绩,仍不置一字评价,从表情上也看不
她是赞成,还是存疑。姥姥不久也就能下床走动了。
我当时所达到的一个
峰,便是成为了“向
院儿童委员”你还记得“向
院”成立大会那天的情形吗?你几乎没印象了?当然,对你来说,那简直不值得记忆…我坐上了主席台,主席台啊!虽然我是坐在最边上…那天工宣队钟师傅亲自来主持大会,他介绍到我时,我站起来,向大家敬军礼。这时我就瞥见了那个坏
,就是一个班上,曾经坐在我背后座位上,往我的同桌吉向红的红
衣上甩过墨
的,并且后来又把她推到装废品的大箩筐里的那个家伙。他虽然
比我好,可是那时候他不得不随着大家给我拍
掌…我在主席台上,他在大堆轰的普通群众里
,我
到极大的心理满足…
…“向
院”的活动,自然也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在成立大会上,
上就给大院里的“四类分
”一个下
威——挨着个
名让他们低
上台,当着所有革命群众,听“向
院院委会”的《一号勒令》。这个议程,在我参加的“院委会”会议上,说得很笼统,我没想到,实施时,会
成一个批斗会…而且,我原来以为,因为父亲是“烈士”我又是“院委会”委员,不至于让我姥姥也“
来”谁想到往台上揪“四类分
”时,还是厉声地把我姥姥吆喝到了台上。这时,我一瞥中,看见那个同班的同学,正幸灾乐祸地望着我,并且起哄地举拳领呼
号:“打倒地主老妖婆!”
…我受到的刺激,很难用语言表达。现在我总在想:为什么我明明是为了使自己,并且通过自己的价值提升,来改变我们家,特别是我姥姥的
境。结果却是,恰恰相反,特别是,我离姥姥,仿佛越来越远了,而在我的童年里,跟我相依为命的,只有姥姥。
…姥姥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记事以后,就没见过她激动。她从未大笑过,更没
声哭泣过。她
过泪,但泪
从不是哗哗的,往往只是一行泪,并且
到一半,便聚为一粒很大的、晶莹的泪珠,久久地停在她那
的颧骨上,她也久久地不去拭去它…
…那天的“向
院”成立大会散了后,姥姥脸上的表情与往日相比,没有多
或减少什么,她提起菜篮
,平静地招呼我,一起去买菜。
…但是,我得说,在那些个岁月里,我耳朵边,确实有一个“另外的声音”姥姥发
那样的声音,大多是很自然的,言简意赅的。比如说,那时候,忽然时兴评《
浒》,又很肯定《红楼梦》,说是“一
阶级斗争的教科书”我就借了《红楼梦》来看,似懂非懂。可是,我得承认,我的潜意识里,非常羡慕大观园里的生活。原来世界上,有过那么华
典雅的生活…有一天,不知怎么的,我问起姥姥,你跟姥爷结婚的时候,也坐
轿吗?姥姥就凑拢我耳朵说:“就跟《红楼梦》里写的一样…”这真是“一句
一万句”!姥姥再没多说一句,而我,那以后脑海里就无数次浮动起瑰丽的想象。原来,在我那罪恶的不良
里,我的家族背景里,有过跟《红楼梦》里相通的,许许多多值得品味的东西!
…姥姥也有比较神秘的一面。比如说,
节前,她就总是要蒸
几
又白又暄的大馒
,晾凉了,搁
筐里,盖上白布,走老远的路,给几
人家送去。这几
人家,并不是我家的亲戚。我也跟着去过几次。姥姥跟他们说,自己没别的条件,也没别的本事,祖籍山东嘛,就会蒸个正宗的山东馒
…人家就一个劲
谢,姥姥就说,这是我来谢您,人家就说不用不用,以后再别送来了…
…姥姥从不主动提起跑到台湾的舅舅。可是我记得,每当街
上绷
阶级斗争的弦儿时,就会有
治保的,一般是好几个人,忽然在天都黑了以后,闯
我家,故意地,大声地,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地,一句挨一句地问姥姥,而姥姥这时,也就总是有问必答,并且,既不格外压低当然更不格外提
她的嗓门,语气从容而又平和——
“…你几个
女?”
“两个。”
“你儿
叫什么?”
“
定边。”
“他在哪儿呢?”
“在台湾。”
“他什么时候去的台湾?”
“一九四九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