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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7)

地位,心态能那么松弛闲适,真真是“几生修得到此”!

…金殿臣被押了上来,站在坐成弧线状的审问者面前,他自动低下、弯下腰。因为好多天没有刮胡,他脸上糟糟的胡须,跟他一蓬蓬的发,联合成一只刺猬的模样,而他那酒糟鼻,便仿佛是刺猬惶急缩藏的小尖脸。

他记得,司山站起来,手里握着一个沏好茶的盖瓶,声情并茂地说:“姓金的,告诉你,你一尺,我们一丈!”(他听到这两句迸时,心里本能地纠正着:应是“一尺,一丈”!但他望望别人,连印德钧也都并无所谓)“…你以为你今天再不老实,再死磨泡,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告诉你,我们一是不怕,不怕跟你耗时间!你抬看看,我这儿沏好了酽酽的香茶,我还特特地准备了一把沙发椅呢!你有能耐,你就跟我们对抗一夜!…二是,我们二是不,听懂了吗?别以为我们跟你讲政策,不给你挂黑牌、坐‘气式’…就弱可欺了!告诉你,党的政策是定不移的,坦白才能从宽,抗拒是一定要从严!…”

是的,他至今记得,并在重温时依然活现着司山那晚的声气表情,还有他那杯酽酽的香茶…平心而论,司山那是了一难得的境界,一享受“斗人之乐”的审境界,并且很雷同于十多年后时髦起来的那理论:目的是次要的,乐趣在于过程之中;贵在参与,而不必算计代价…特别是,司调了“讲政策”“我们可是掌握政策的啊”在他来说,那是真心话,因为不难找不别的单位的例对比,那可是些对揪来的敌人——特别是坏分——仍实行严酷罚与人格污辱的例,他司山可并没那么厉害啊,他手下留情呢…在“掌握政策”的前提下细细地咀嚼“斗人之乐”司山在那些个夜晚里,其人生滋味,也是“几生修得到此”啊!

他当时很觉疑惑,明明已经认定了被揪者的罪行,又何必一定要他承认?既然你永远认定被揪的敌人“不老实”那么即便他承认了,又有多大意义?他终于承认了,也未必就给从宽,那又为什么并不快地以抗拒罪给他立从严?…

后来他憬悟,那是逐渐形成的一斗人文化,并且,并不一定该由一定的组织与理论负责,那是一在许许多多的司山那样的积极分,通过你一我一滴地无文字非理论并且也不一定都是那么自觉地积累中,逸组织与理论的规范与约束,却又往往得到宽容与默认,最后成型的。

他记得,那一晚折腾了很久。审问者重复了若旧问题,又甩了若新问题,而金殿臣虽有问必答,低弯腰过久以致几次倒,却极顽固地拒绝承认他把那女他宿舍,实行了诱,他只承认,在他们一起合着挖防空时,他对她开过一些“低级下的玩笑”…

…司山呷一新冲上的香茶,反复地问:“那你为什么光着膀?”

“天…光膀的男同志不止我一个…”

“谁是你同志?!”一片喝斥,几个声音跟上去问:“说!你是怎么她手的?”

“我没故意她…我挖土,抡镐,她运土…她推不好独车,我帮她一把,手碰手,那是有的…”

“啊,你倒成好人了!”司近问:“自己说,老实说,那几天,你腰带是怎么系的?”

“用了布条…”

“系在肚脐儿上,还是下?”

“…下吧…”

“系那么低什么?!”

“不为什么…那样活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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