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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鼓楼将永存(8/10)

位老人对他说:“敢情您是智珠的当家的呀!听说智珠晚上散了戏,都是您把她往家接的呀!我给您们俩乏啦!我最喜看智珠的戏,她玩意儿磨炼得呀!一《木兰从军》,兼有梅派的典雅,程派的蓄,荀派的活泼,尚派的火爆,不容易呀!”几位中年人一声接一声地问:“您那又在排什么戏哪?”“她创那新腔,您总是一个饱耳福的吧?”“多年看不着《红拂传》了,智珠能给吗?”…李铠不及搭腔,他们几个竟不知怎么地争辩起来了——啊,原来是其中一位说了句“《木兰从军》里的布景太实…”其他几位不同意,便抬上了杠。因为大家都在微醺状态以上“酒言无忌”几句话不合,竟至于满脸溅朱,几乎动起手来。

“成了成了!”卢宝桑站起来,吆喝他们说:“有什么意见,一个一个跟夫说!夫自会记下来,告诉给珠大,嘈嘈个什么劲儿!”

便真有几位认认真真地挨着排向李铠诉说起他们的意见和建议来…

李铠只觉得那幽长的山似乎终于到了尽,长脸蓝蝙蝠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而澹台智珠所装扮的女装木兰,终于停住了脚步,徐徐地朝他转过来…

“行啦行啦!”卢宝桑又突然大喊起来,训斥那几个不知趣的酒客说“人家夫还得回去跟珠大商量新戏码的事儿呢!谁像你们,有了闲工夫就泡在这儿,没结没完地呀、磨牙呀!…”

李铠突然酒醒。他庄重地站了起来,抻抻衣襟说:“我真得回去了。各位,少陪!”

人们纷纷情地向他告别,仿佛送一位战功赫赫的英雄。

李铠边朝门边走去,边下意识地从衣兜里摸了一支香烟,搁嘴里。但是他继续伸手在衣兜里摸索一通之后,却没有找到打火机和火柴——他来得匆忙,本没有带。正当他在门前踌躇时,卢宝桑一个掌拍到他肩膀上,另一个掌扣到了他手心中,他听卢宝桑说:“给!夫你留着用!”

李铠也没闹清楚怎么回事,便对卢宝桑笑笑,推门走了去。

李铠站在“一品香”门。前面是鼓楼,后面是钟楼。一阵寒风从钟鼓楼中穿过,他不禁吐了那支没燃的香烟,打了一个嗝儿。他彻底地清醒了。

“爸!”突然跑过来小竹,两只小手冻得通红,里还噙着泪儿,跑过来搂住了他的胳膊。

“你跑这儿来什么?”他严厉地问。

“爸!妈不知到哪儿去了,你也不回家,爷爷着急哩,让我来找…”

“急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他掏手绢,弯腰给小竹睛。

“爸,回家去吧!”小竹朝回家的方向拽着他的胳膊。

“怎么能回家!”他拍了一下小竹的后脑勺,更加严厉地说“走,到鼓楼前接你妈去!接着她,咱们再一块回家!”

李铠脯,牵着小竹朝鼓楼前走去。

他招呼小竹时,一直都用的是右手。当他牵着小竹朝前走去时,他才意识到左手中还握着卢宝桑给他的那样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呢?凉飕飕、的,仿佛是一块手表…卢宝桑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自己呢?

李铠把拳起的左手伸到前,张开,于是,他才知卢宝桑送给他的,是一个小巧玲珑的超薄型打火机。不用说,那一定是卢宝桑得来不易、最为珍品之一。他心里一时非常动。

李铠再从衣兜里掏一支烟来,在嘴中,用那打火机将烟燃,了一

时间对每一个人一视同仁。如果说要到“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那么容易,那么不用争取,在时间面前人人自然而然是平等的。

不过,在平等的时间面前,不同的人却采取着不同的态度来消耗它,因而构成不同的遭际,形成不同的受。

路喜纯骑着自行车回家。当他又一次骑过地安门十字路时,恰恰是下午五钟。他为薛家的婚事付了几乎长达十小时的劳动。临告别时,薛大娘、薛纪徽和孟昭英把他一直送到院门外。薛大娘非要给他“汤封”——原来的“汤封”丢了,薛大娘另包了一包——他诚恳地婉辞了,他说:“大娘,我来帮忙,图的是练练手艺,图的是让你们看着喜幸,闻着味香,吃着可,你们和客人满意了,我心里就痛快了…我要为‘汤封’来,有的菜我还不呢!”薛大娘非要把“汤封”给他,他躲闪着,倒是孟昭英一旁劝:“妈,路师傅既是决不要,我看也就随他吧。其实,人家今儿个不光帮咱们了一天的菜,还无缘无故地受了一场气,咱们就是拿多少钱财来,也赔补不起!我看,不如就打今儿个起个朋友吧,迎路师傅赶明儿来串门!路师傅有什么要咱们帮忙的,来说上一声,咱们抬就去!…”薛纪徽也说:“难得遇上个路师傅这么个好人,还教给我们怎么让化冻…路师傅啊,真是迎你来串门儿,不光来这儿,也迎你到我们那边的家去。我们那儿更好认,就在北海后门东边,恭俭胡同里,你记下门牌号码…你可真去!”路喜纯便说:“不瞒你们说,我父母双亡,没个亲戚,你们要真不嫌弃,我赶明儿得空了,还真来!”薛大娘这才收起“汤封”动地说:“路师傅,小路!你就真来!我们就算你的一门亲戚!”

双方都没有想到,经过一天的接,竟变得这般亲近。巍巍鼓楼怕也在俯瞰着他们,味着这人生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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