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奇林决定开门见山。他说：“今天中午我接到了一封群众来信，检举了你，而且也牵扯到我…”于是他几乎是把那封信逐字重述了一遍。

于大夫原不知有这回事，听了大吃一惊。她才明白张奇林为什么让把家里挂的那幅画取下。这是张奇林他们单位的事，她当然不好嘴。不过在这么个小汽车里，时间又这么迫，张奇林一下把问题端到傅善读面前，会不会成个尴尬的局面？她心情张地望着傅善读，既怕他怫然变，也怕他无地自容…她心里不免埋怨张奇林：这问题就不能搁到回国后再往外端吗？

乎张奇林和于大夫意料，傅善读听完那封告发信的内容，竟是哑然失笑的样。他极其轻松——甚而还夹带着几分愉快地说：“信上说的完完全全都是事实。只不过没把事实说全就是了——我这回‘卡’来的住房不是一而是两，嘿嘿，我还想再‘卡’第三来呢！”

张奇林愕然。傅善读见张奇林现那么个难看的表情，便以一安的语调说：“你从来没直接过分房的事，没过这个领域，难怪你听见风就是雨。其实，对于我们实际工作的人来说，那信上说的事儿，不过是我们这一行的日常生活…”

张奇林不得不承认，傅善读所驰骋的那个领域，对他来说，只是一堆象的模糊的概念。局里的“分房委员会”不由他抓。固然局党组要讨论通过住房上给予特殊照顾的中年知识分名单，但他们所讨论的只是人而不是房——他们只作应当优先给谁分住房的决定，至于实际安排，那就是傅善读他们的事了。

张奇林问：“你是怎么卡掉中年知识分住房的？这关系到落实党的知识分政策，你怎么敢这么？”

傅善读笑嘻嘻地反问：“咱们局哪一位该给房的中年知识分没得着房？”

张奇林一想，也确实没有来告这状的。似乎每一位分房名单上有名的人都分到了住房。他想起那封告发信上的措辞，也并不是说傅善读卡掉了谁应得的整住房，而只是说他“卡掉了您局中年知识分的居住面积”

傅善读见张奇林发愣，便一步说明：“咱们局的住房来源，一是接受统建房的分，一是自盖自分。先说第一，统建房有不同的规格，都号称三间一，有50平米的，也有30平米的；都号称两间一，有30平米的，也有23平米的；有全是南窗的，也有全是北窗的，自然也有各两面开窗的；有的大而，有的小而；有的房好地段差，有的房差地段好；有愿把三间一换成一个两间一、一个独间一的；有愿把楼房换成平房的…我们这摊事的，说实话，确有以权谋私的角；不过，也是实话——我们搞所谓的倒换，主要还是为本单位着想。比如说，这回一共分给了咱们统建房28个单元、1132平米，除去可以倒的旧房不算，说可以安排28人住；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着死板地安排，比如说，给你们家，我就不能安排成一个三大间的单元，而要安排成两个两大间的单元，这样，我手里的房就不够分了。也不光是你家，这类需要变通的例还有，比如有的该分房的人家，婆媳实在不合，我要尽心为他们服务，就该把一个两大间的单元，尽量换成两个独间的单元，于是乎我就要同别的单位的同行联系——我不去联络他们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们之间——往往也不是双边，而是三边、四边，半公开地行倒换；倒换的结果，比如这回我手里的状况，就让人满意，凡该安排住房的我全安排了，还多两来——怎么多来的？自然是因为我卡掉了一些住的米数，不过那米数极其有限，也就一二平米，三四平米而已，但我积少成多的结果，便多了两个单元来；少了米数的住也许还得到了另外的好，比如台大，层次好，采光足…你说我坑害了谁呢？我完完全全是一片好心！…”

张奇林怀疑地问：“你这个好心我还不完全明白，那洛玑山跟咱们单位毫无关系，你怎么能让他住一呢？这总是违反原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