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樱却从容不迫地回答说：“还没有。我甚至还没有正式向他表示。可是我相信他会我。你不要那么激动。你要懂得，我对他的，主要是一神上的，超了一般的情，超了生儿育女，安家过日…”

葛尊志不等她说完，便伸手去，重重地打了她一记耳光，并且咬牙切齿地咒骂她：“不要脸！贱货！”

她姿态地冷笑着，立即站起来收拾手提箱。葛尊志突然扑在桌上痛哭失声。

邻居们闻声赶来，哄哄地询问着、劝说着。慕樱觉得这些芸芸众生何足哉，只是坐着冷笑。葛尊志被人扶着靠到沙发上，只是一阵阵咬牙，羞于如实讲刚才所发生的事。女儿突然回到家里，看到这意外的景象“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慕樱把女儿揽过去。当她抚摸着女儿发时，心忽然了下来——多亏了女儿这线的维系，她当天没有走。当晚她支开折叠床，睡在了厨房。第二天她委托同院的一位大妈多多看顾女儿，提着手提箱驻了里的医务室。

她在生活中又一次破釜沉舟。这一次她更决、更果敢也更无畏。当晚她敲响了齐壮思的家门。齐壮思新搬那一住房不久。他十年前就逝去了妻。他的大女儿一家同他合住。保姆来开的门，慕樱被直接引了齐壮思的房间，其余的人都没有注意她——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人来找齐壮思，他们无法也无必要一一加以注意。

齐壮思对于她的到来，略略有些吃惊。但他心里还是迎的。齐壮思一上任就发现慕樱调到了机关的医务室工作，他去取过药，随便地坐着聊过十分钟、一刻钟——主要是了解她本人以及她所听到的关于党组工作的反应，也兼及一些临时想到的话题，如窗台上的蟹爪莲为什么开得不旺？慕樱家里都养了些什么？等等。有一回里在外地召开一个大型的会议，他名让慕樱带着医疗箱也去了。慕樱几乎每天都要到他住房中为他量一次血压——当然也为别的老同志量，但给他量完后，慕樱总要多坐上一会儿，他也喜她多坐上一会儿。他觉得她提的一些意见、建议颇有见地；她欣地捕捉着他言谈话语中那些闪光的哲理…她已经如痴如醉地上了他。他呢？他在搞改革，他的神承载着太重的负荷，他没有时间和力恋…因此也就没有察觉她那蘑菇云般升腾膨胀的情。

然而齐壮思是一个七情六都很健全的人，他是一员“儒将”他的文化修养很。那晚慕樱走他的屋时，他正坐在案前鉴赏邮票！

慕樱难忘那晚陡然闪她帘的镜：微俯的颅、密的灰发、宽阔的前额、斜柄长方形的放大镜、闪光的镊、摊开的集邮册…

他请她坐，很自然地请她看他的藏票——她才知，他早在解放区时就集邮，直到1966年上半年以前，大上没有中断过。但“文革”中抄家时把他的集邮册也一起抄走了，粉碎了“四人帮”后他已将此事淡忘，前些天却突然辗转归还了他的四大本集邮册，这天晚上他还是第一次忙中偷闲地“重温旧梦”

“小慕你运气真好。你一来就赶上了福，”齐壮思慈蔼地对她说“我这里有的收藏，海内外的集邮迷们都是不得坐飞机来望上一的…”

慕樱本已觉得齐壮思代表着一个更广阔、更邃、更丰富、更诱人的世界，在这集邮册面前，她更定了这样的信念：她必须这个世界、享用这个世界…

她本聪慧，又有情作为海绵，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问答谈话之中，她便收了大量的集邮知识。

她明白了什么叫盖销票、大全张、小本票、四联票、对开票、小型张、首日封、实际封…

齐壮思原来藏有数张光绪四年中国第一次发行的邮票——“大龙票”现在集邮册里没有了。显然，是检查者认为“反动”销毁了…她很快理解了齐壮思为什么会频频叹息。

她翻过一通以后，便懂得了什么叫专题集邮——齐壮思所列的专题真有意思，首先，有“艰辛的历程”用一张张各个解放区的邮票，合以解放后发行的涉及革命历程和革命圣地的邮票，展示了从太平天国起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全过程；其次，有“壮丽山河”、“艺术瑰宝”、“育之光”、“五彩缤纷”…

她一页页翻着，一枚枚赏着，竟忘了所为何来。

电话铃响了。齐壮思拿起电话，他几分钟后便回到了改革的峰之中，搁下电话，他问慕樱：“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要离婚了——”慕樱对他说。

齐壮思不解地望着她。他不了情况。里的工作人员离婚的事他不。他只是本能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