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鸟笼。如今这类画面也都消逝殆尽了。

我们已经知，如今西屋靠北的两间，住着正在为小儿办喜事的薛家，南那一间呢？门时常锁着，那位女主人并不每天回来，她另有住。而东屋北的两间，住着那位说话永远聒噪夸张的詹丽颖。南那间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都是工厂的工人，这天上早班去了，所以暂且锁着屋门。

为了获得一个对今日这个四合院更准确的印象，我得提醒读者，几乎每家都在原有房屋的前面，盖了低、大小、质量不同的小厨房；而所谓“小厨房”则不过是70年代以来，北京市民对自盖小屋的一约定俗成的称谓；它的功用，越到后来，便越超过了厨房的能，而且有的家不断对其翻盖和扩展，有的“小屋”已全然并非厨房，面积竟超过了原有的正屋，但提及时仍说是“小厨房”；因为从规定上说，市民们至今并无在房门租的杂院中自由建造正式住房的权利，但在房门无力解决市民住房张的情势下，对于北京市民自60年代末、70年代初掀起的这建造“小厨房”、并在70年代末已基本使各个院落达到饱和程度的风，也只能是从睁一只闭一只到心平气和地默许。“小厨房”在北京各类合居院落（即“杂院”包括由大王府、旧官邸改成的多达几的“大杂院”和由四合院构成的一般“杂院”）雨后笋般地现，大大改变了北京旧式院落的社会生态景观。这是我们在想像今天北京的四合院面貌时，万万不能忽略的。

我们所的这个四合院，目前除了张奇林家通了自用的自来外，其余各家都还公用一个自来，它的位置，在垂门外面的西侧。冬季以后，为了防止冻住，每次放前，要先把附近的表井（安装表的旱井）盖打开，然后用一个长叉形的扳，拧开下面的阀门，然后再放；接完后，如果天气尚，可暂不，以便别家相继接；到了傍晚，或天气甚为寒冷时，则必须“回”——先用嘴住放，用力气，把从到井下阀门之间的淤，统统尽（使淤到旱井中），然后，再关上井下闸门，盖上井盖，这样，任凭天气再冷，也不会上冻了。对于当今这样用的成千上万的北京杂院居民来说，这里所讲述的未免多余而琐屑，但是，几十年后的新一代北京居民们呢？如果我们不把今天人们如何生活的真实细节告知他们，他们能够自然而然地知吗？即如仅仅是60年前的北京，我们可以估计来当时许多居民是买吃的，但那卖的情景究竟如何呢？可以方便查阅到的文字资料实在很少，我们往往需要通过老前辈的传，才得以知晓其细节的。当年在北京卖的大都是山东人，聚居于前门市街一带（那里的井多且质好），除了用小驴拉木质大车往远卖外，还有用小木推车在近卖的。小推车两边各挂一只木桶，前面还有一副对联：“一明似月，两快如风。”最有趣的是横批：“借光二哥”为什么不写“借光大哥”呢？因为都是山东人，忌讳“武大郎”了解了这些细节，当年北京市民的生活图景，便凸现在我们前。我们从中所味到的，绝不仅仅是当年人们的生活方式，而是一特定的文化发展阶段的剖面观——是的，我们对“文化”这个词汇的理解应当超狭义的规范，实际上，一定的生活方式，它所有的所有细节，便构成一特定的文化，不仅包括人们的文字著述、艺术创作，而且包括人们的衣、、住、行乃至社会存在的各个方面。

现在我们走了钟鼓楼附近的这个四合院，我们实际上就是面对着20世纪80年代初北京市民社会的特定文化景观。对于这个院落中的这些不同的人们的喜怒哀乐、生死歌哭，以及他们之间的矛盾差异、相激相，我们或许一时还不能察阐释、预测导引，然而在尽可能如实而细微的反映中，我们也许能有所领悟，并且至少可以为明天的北京人多多少少留下一不拘一格的斑驳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