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宣布以后，现了微妙的情况：情报站内的反映——无论持赞同还是持保留态度——倒都并不烈，而局里的其他门，又尤其是一些党员同志，却普遍认为这是局里的新领导班择人不善，他们甚至在机关堂里吃饭时也议论这件事说：“看吧，情报站这下非不行！”可是一个来月过去了，情报站却不但没有现混，反而比以往更能发挥作用。在一次全局大会上，由情报站向大家介绍国外科技发展最新趋向，庞其杉作为一个“穿针引线”的主持者，先致开场白，又在每一位情报站同志介绍情况前后作引与过渡的发言，最后再作总结发言，使一些颇为奥、新奇的信息，舒舒服服、清清楚楚地输到大家的脑中。散场后，一些原来对庞其杉持有不良印象的人，开始发这样的叹：“原来他也不是总那么死眉瞪…”

可庞其杉在走廊上遇见了人，仍旧不能主动打招呼。就在前几天，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了张奇林，张奇林刚想主动招呼他，他呢，却突然拐厕所里去了——显然，他不但改不了不搭理人的病，而且，也依然害怕别人仅仅于礼貌来搭理他。

现在，他现在了张奇林所住的院门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古怪。他已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不能战胜那连他自己也憎恶的、莫名其妙的羞涩？正是为了跟自己这固的羞涩搏斗，这天早上他才故意从家里骑车到机关去，故意钻传达室里去取信，并且满心满意想用一个微笑、一句随和的话，使传达室的祁大爷多少改变一对他的固有印象。但祁大爷受够了他的冷淡，怎知他今天内心里的省悟？见他去了，连也不他一下，自去别的，他只好仍旧默默地把自己的信取走，又默默地得屋去…在他上楼去情报站时（他也确实需要到情报站取一本外文小册），在楼梯上迎面遇上了行政长老傅。老傅主动同他打了个招呼，他先是习惯地把光一挪，随即，他痛恨自己的劣难移，又拼足力气将光运回到老傅上，老傅这时已同他错肩，内心里已经浮起了“这个庞其杉呀，真是没治…”的想法，庞其杉却终于从中呐了“老傅！”的招呼，并且更直望着老傅的脸说：“您、您星期天还来、来…”老傅倒被庞其杉的这“反常”状态得吃了一惊，略一定神，遂对他说：“我有事呀！今天张局长不是国吗？我要送他去机场。原来今天一早就发的，现在改成下午两到他家去接他了。我再落实一下小车和司机的事。你怎么也来啦？”庞其杉心这才松弛一，涨红了脸说：“我、我来取本书。”要不是老傅知他格古怪，见了他那表情，非以为是遇上了贼不可。庞其杉为了一步同自己的羞涩搏斗，便有意又同老傅攀谈了几句。他才知张奇林这回要去一个月左右，第一站先到西德，然后到法国，再到国，最后经香港回到北京。

庞其杉从办公室里取了那本小册，慢慢往楼下走的时候，心中忽然了一个念，觉得自己应当赶快去找一趟张奇林——趁他还没有前往机场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必要究竟是在于他将提的一项请求，还是在于他对自己格弱行一次攻。

庞其杉骑车到了鼓楼附近，把车存在了鼓楼前路西的百货商场门。他到商场，一顿瞎转，为的是稳定自己的情绪，鼓足去拜访张奇林的决心。他偶然从商场的一面镜里看到了自己——不禁愧疚、自卑得无以复加。他想：如果我是一个女，或者是一个瘦弱、纤秀型的男，那么，我的这羞涩症也许还能让别人理解，并且自己内心也不至于这样痛苦；可是，我却有着这样一个躯壳：矮的材，微凸的肚，脸上——怎么说呢？最冷静、最客观的描述，也只能称为“块块横饱胀”是的，一也不错，尤其下的那两块，甚至可以取下来，当文学家笔下的“横”标本，而存“文学博馆”一类的地方；谁能理解，谁能相信呢？——这么一个笨的躯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