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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这样结婚(4/4)

正好端来菜,便直截了当地问她:“我说大嫂呀,难为你忙前忙后的——你们那哪儿去啦?也不来帮上一手。”孟昭英只好苦笑:“他帮我?什么时候钟鼓楼又敲起钟打起鼓来,许差不离!”

但因为第一的四盘菜端上了桌,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被引到了菜盘上,七姑发动的攻势便未能取得更烈的效果。

路喜纯为他们提供的第一菜是:炒木樨,茄片,葱爆羊,海米菜。彼时卢宝桑已经独喝了两瓶啤酒,两杯白酒,早已觉得冷盘下酒不够滋味,所以四盘菜刚放定,他便一筷首先相中的茄片,因用力过猛,竟把那油腻的番茄得溅起老远,有一滴不偏不倚,恰落在表夫的袖上。那表夫在席上本已烦腻不堪,面前的小盘中堆满了主人夹送的,他吃得很少,酒更是一滴不沾,只想着何时才能退席,求得在另一屋中与宴的人谅解,早归家;他偏又是个极讲究穿的人,这天穿的一件“麦尔登”呢料上装,是才从服装店取不久的新衣,他落座后主人几次劝他脱下这外,但他考虑到里面穿的是件282全线织就的素白衣,更不经脏,所以屡次申明“不,不”没有脱;他吃菜时拈夹、运送和咀嚼都十分小心,除了维持一定的风度外,保证不脏外也是原因之一;没想到旁边的卢宝桑一筷菜中,偏把带油的番茄溅到了他衣袖之上——他不免“啊呀!”一声,满桌的人不由得都把光集中到了他那儿。七姑首先响亮地表示同情:“哟——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上等料,怪可惜了①的!”表夫想发作,究竟碍于情面,一时没有发作来,只是抻着污的衣袖,皱眉发愣。这时候卢宝桑千不该万不该地掏了他自己那块又皱又脏的手绢,猛地伸到表夫的衣袖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那污渍一,并且嬉笑脸地说:“对不起您啦!您宰相肚里能撑船,甭跟我一般见识!”七姑当即尖叫了起来:“哟——这不把那油全渍去了吗?更难洗净啦!”表夫满脸紫涨,不由得瞪了卢宝桑一,但究竟不好为这件事当众发怒,少不得忍一时,转过脸对主人说:“算了吧,算了吧…”薛纪跃这时忍不住对卢宝桑说:“宝桑你也别太那个了——菜还多着呢,你急个什么呀!”薛永全也微笑说:“宝桑兄弟留着吧,好菜还在后哩!”卢宝桑不光两片嘴闪着油光,连脸上、额上也油晃晃的——原来他已经吃得汗,他满不在乎地又夹了一筷片,边咀嚼着边说:“你们有多少菜我也吃得下,谁让爹妈给了我一副好下哩!”说完又扭缠着王经理,让人家跟他划拳。王经理只觉得他活像戏团的小丑,不过主客双方都已举杯互敬几巡,似乎也没有再多的话好说,喝闷酒到底无聊,于是便应允。别人尚未反应过来,他二人便“三仙寿呀,四喜财呀,六六顺呀,八匹呀——”大呼大叫地拇战起来。表夫觉得场面实难忍受,推说去看看两个孩,离了席;七姑正待向薛永全甩新的“闲话”孟昭英等端来了第二菜:丁,清炖狮,赛螃蟹,蘑菇油菜(“蘑菇菜心”的菜谱的,因没那么多菜心,所以大菜叶也用上不少)。这四样菜的搭得更加巧妙:酱红、粉白、黄、碧绿。七姑本想再挑儿,一看,一尝,便也不由得打听:“这掌勺儿的是哪个灶上的?”薛大娘忙答:“虽是个年轻的,可跟同和居的红案学过,手艺还过得去——这还都是菜,一会儿上、鸭、鱼,您再看看怎么样。”薛永全补充说——也兼歉:“今儿个没上海味,如今好的淡菜太贵,次的买来又不值当,不如把、鸭、鱼、好了实惠。”七姑倒也通情达理:“山珍海味咱们玩不起,能把、鸭、鱼、好就不赖。”

潘秀娅趁满桌的人都没往他们这儿看,贴拢薛纪跃耳边,小声问:“表呢?”

薛纪跃朝五斗橱瞅了一,屋毕竟小,生上火炉,摆下宴席就更显拥挤。卢宝桑坐的那把椅,几乎就挨着五斗橱,于是他便也向潘秀娅耳语:“你急什么?能飞了吗?”说时孟昭英恰好来,他便朝这位嫂努了一下嘴,潘秀娅会意,便低下去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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