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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可以结婚(3/3)

由,在中南海里给当官的推火车——这事说起来怕如今的人们都不信了:民国初年中南海里还保留着晚清修建的一箍节铁路,上有火车车厢,但并无火车,怎么让它开动呢?就靠力来推。薛师傅的岳父当年就推过一段那火车,其待遇在一般城市贫民中简直是“得儿”②了。娶这样一位“火车司机”的女儿,自然不能草率从事。在家里搭“喜棚”宴请“五服”固然不到,烦“跑海的”到“冷庄”①去订席也力不从心,最后还是决定就在屋里摆三桌自馔菜肴意思意思。婚宴可以从简,迎娶仪式却万不能虎。于是薛家尽其所有,从轿行租了一轿。如今电影上演旧时北京娶媳妇,往往只有一轿现,其实一哪儿够!新娘得有一八抬或四抬的红轿自不待说,娶亲太太(男方的姨、姑、嫂一类人)和送亲太太(女方的姨、姑、嫂一类人)还得有一四抬或二抬的绿轿,随轿而行的,还有各执事:打伞的、打扇的各两人,打旗的四人,打锣的、打鼓的、唢呐的、号的若人,哪一样不得钱?一场婚事完毕,薛家了好大一个窟窿。薛永全母亲本来就有病,天天得煎一沙锅中药吃。为及早补上这个窟窿,她自从媳妇门就断了药,结果薛永全隆福寺不久,她便病逝了。当媳妇的呢,每当看见别人娶亲的轿和执事队伍喧嚣而过,却总要比几项自己当年过门时的不足,如那打的凤尾扇,别人用的是真孔雀的,所镶的小镜闪闪发光,而自己当年所用的只是野雉的,所镶的小镜则像长“萝卜”的睛珠,够多窝心!你也不能说她的叨唠都毫无理,同样是活在世上的人,凭什么她所享受到的就该比别人少?本以为时过境迁,这心理状态,薛大娘不该再有了;在“文革”期间,当老大薛纪徽和孟昭英结婚时,小两可真是到了“移风易俗,勤俭办婚事”什么小轿车,连想都没想过,散了一喜糖完事。那时候薛大娘也确乎心平气和,一句抱怨的话没有。可如今到薛纪跃办事,她内心里的那意识,却又地浮到了上面来。可见把一个人的意识压抑下去并不困难,而要把它改造过来,却是相当困难,而且是很难考察清楚的一件事情。

薛大娘把小轿车的到来,当这天婚事中的一桩大事。她在屋里促着孟昭英梳整装,并亲自用一把崭新的棕丝炕笤帚,给孟昭英的棉袄掸土,其实孟昭英那织锦面的丝棉袄和外的紫红提纺绸罩衫都并无尘土可掸。薛大娘耸起耳朵捕捉着胡同里的汽车喇叭声,那声音始终没有现,但她却忽然判断:“来了!”真不知她是怎么听小轿车开拢院门的声音的。她撇下炕笤帚,一边着孟昭英门,一边扭嘱咐薛纪跃:“你再拾掇拾掇吧,一会儿人家可就真来啦!”薛纪跃也不知是于无聊还是于惶惑,坐在一把闪闪发光的镀铬折椅上,手里拿着一盘新买的录音带,低研究那封上的曲目。他已经穿妥了新得扎的藏青西装,打好艳红底带金龙图案的领带,脚上是一双锃光发亮的三接鞋。对于母亲的叮嘱,他不屑于作反应,他还有什么好拾掇的?他盼着该经受的一切早一结束,就像录音带在录音机里快速卷动一样——何必慢悠悠地走上一遍?

薛大娘和孟昭英一并了屋。她让孟昭英快几步先到院门外去,她自己则要去澹台智珠家请澹台智珠

这时薛师傅在大门迎住了那辆停靠过来的租汽车。他弯下腰朝里一看,大吃一惊:怎么车里坐满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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