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从小如此。可是我从来没有像你那样被打碎过。你是一个被打碎过的人。你一一地把自己拼成今天的样。你现在被人熟悉的每一格实际上都是你自己苦心经营的结果。你自己说，咱们俩谁更？”

这个该死的家伙。她总是轻轻松松地说来一些重若千钧的话。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承受能力。你是一个被打碎过的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击中了我心里最柔的地方。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那个被我们打的女孩。这些年，我总是常常想起她。尤其是当我的生活日趋正常，当我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当我写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并且渐渐地能够以此为生的时候，我总是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毫无预兆地想起她。我不知我的所作所为是否也打碎过她，我不知她在夜人静的时刻是否也曾经无助地追问为什么世界上永远会存在这样弱的暴力，我不知她最终是怎样让自己平静的，是依靠刻骨铭心的仇恨，是依靠一遍又一遍地在想象中报复，还是依靠遗忘。我不知多年以后的现在她有没有对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情，对她的闺们，对她的男朋友，或者是对一个陌生人。如果说起过，又是以一什么样的语气。

我并不希望她能够原谅我，我要不起这样的原谅。我只是希望她能够释怀。然后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坐在直径大概十厘米的栏杆上，那个铁栅栏布满了锈迹，那么冰凉。就像是我的荆棘冠冕。我看着你清秀惨白的小脸在我面前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你怕死吗？你怕死吗？是我让你怕死了吗？其实我也怕死，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比你大。虽然我看上去心狠手辣，冷若冰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能够好好地看我的邪恶。

“海凝。你睡着了？”恍惚之间，小龙女那把清澈的声音把我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叫了回来。

“没有，怎么了？”

“国庆节长假的时候，你带我去一次你们龙城，好不好？”

“去嘛？”

“去旅游啊。十一黄金周，公民有责任去旅游，拉动国家内需。”

“有什么好去的？”

“带我去一次嘛，我是小龙女，怎么能不去龙城？”她像拉风箱一样摇晃着我的胳膊。

“去了住哪里？”我恶狠狠地问。

“当然是住你家原来的旧房啦。”她似乎奇怪我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小，我家的旧房已经租去了。我们没有权利把人家房客赶走。”

“别想蒙我，海凝，”小龙女坏笑着“你妈昨天还跟我说呢。你家的房客上就要搬走了。九月底房刚好空来。”

我非常惨烈地了一声。我妈真是不象话，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在没有告诉我的情况下透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