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也不想死，但我想掉下去。这念闪得太快，我都来不及把它翻译成语言。你总是会害怕没法变成语言的东西，因为它们比你大，比你有生命力。

那小狼偶尔会推我一下，那时候我就莫名其妙地抓江东的胳膊。他皱皱眉，把耳机取下来“还有劲儿的。”“疼你了？”我对自己的神经质觉得抱歉。“没有。”他笑着拍拍我的“冷吗？要不咱们走吧。”我们是在公园的湖边上，放学以后我们俩经常来这儿。有时候ｋｉｓｓ，有时候聊天，有时候连话也不讲，只是坐着。

我的靠着他的肩膀，傍晚湖边的人总是不大多，尤其是天冷的时候。我们不说一句话，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时间就以最原始的方法逝着。那绝对的寂静就像天的光那样唤醒了我的小狼，我甚至觉得到它稚的杀气。那时候我就很疼。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这疼来自另外的地方，就像一场大雪一一覆盖了我的五脏六腑，我不得不呼一下，再一下，但它并没有缓解，我反倒是更为真切地听到了它的足音。我只好转过去朝着江东，没没脑地说：“江东，咱们长大了以后，就结婚吧。”他只是笑，他说你又说什么疯话。我也觉得这话丢人的。然后我就轻轻地凑上去，亲亲他的脸。他叹了气“你呀。”

“再咬你一下可以吗？”我在他耳朵边小声问。

“不行！”他很脆“上次我洗脸的时候我妈就问怎么胳膊上有个牙印，我只好说是我自己咬的。我妈还以为我疯了呢。”

“那我这次轻，保证不留牙印，可以了吧？”没等他回答，我就使尽了全力气咬下去。

“靠！”他大叫“你去死吧你，你自己刚说了要轻的！”

对不起，江东，你不知，那疼痛让我束手无策。那时候我甚至没意识到这疼痛因你而起，因为现实中并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周雷]

我和天杨从幼儿园小班一直到三，了十五年的同班同学。她小时候是个怪胎，很少跟人讲话。只是看书，她的书我们别说看懂，就连里面的字都认不全。我还记得那是小学五年级，正是班里开始有人“搞对象”的时候。

我坐在她后面，上课的时候她一如既往地偷看她的书，突然她慢慢地仰起脸，我还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准备好好听讲了。可是老师放下了教鞭“宋天杨你哪儿不舒服？”

“我…”她怯怯地说“我肚疼。”

“那就先去老师的办公室倒喝吧，来，拿上你的壶。”

她转过的时候我才看清，原来她一脸的泪。那些泪在她安静的脸上畅快地行。鬼才相信她是肚疼呢——当然还有那个天真的老师。我伸长了脖朝她的课桌里看，那本书——那本罪魁祸首叫《局外人》，作者是个外国人，叫加什么，后面那个字笔画太多了，不认识。

后来我才知，他叫加缪，是天杨最喜的男人之一。

于是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法国佬倒霉地成了一个中国小学五年级学生的情敌。

是的，我喜天杨。要不是江东那个婊养的半路杀来，天杨一定是我的。要知我已经快成功了，就差一。我已经变成她最好的朋友了，她和我无话不说；我甚至已经拿到她的初吻——那是初二的时候，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我：“周雷，接吻到底是什么滋味你知吗？”我说要不咱们试试，她说行那就试试，于是我们就试了。

她的嘴是甜的，有新鲜果的味。

可是一那年的某一天，她对我说：“周雷，跟你说件事，别跟别人说。”

我梦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

“我喜咱们班那个叫江东的…”她的脸红了。

就像是日本漫画一样，我听见我的心像张纸似的被撕开的声音。

第一次吻她的那天，我满脸通红，放开她掉就跑。后传来她清脆的喊声：“胆小鬼，又没人看见，跑什么呀。”我不回，跑到僻静，大大地着气，嘴上麻酥酥的，像过了一串细小的电。我不知这是唯一的一次。就像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考了第一名，拿奖品，被老爸夸，被那时还活着的叫“小状元”得忘了自己姓什么。可是那时我不知，我这辈只能考这一回第一名。

后来她就跟江东双对了。有时甜有时拌嘴还他妈像那么回事，老师三番五次在班会上调早恋问题她只当是说别人。她变了。虽然还是两条搭在前的麻辫，还是一件白短袖衫加藏蓝背带裙，可是她的气质，她的表情都不再是我的天杨——那个傻乎乎吵着要嫁给个死了的诗人的天杨不见了。她现在是江东的天杨。她脸上经常洋溢一让我恨得牙的宁静，在这宁静中她像个小妇人那样微笑。天杀的江东。

育馆的木地板散发着清香，篮球一下一下寂寞地敲击着它。天杨坐在一排排橙黄的椅中间，漫不经心地瞟了一孤独的篮球架。我很装地摆着ｐｏｓｅ，投去一个三分球，育老师都说我好样的，可那时她却只冲着江东微笑。因为我投去的三分球很廉价地砸了下来，被他抢了去。那时我真想掐死这个小婊——没错，你就是小婊，可你这个小婊依然是我的梦想。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是天杨。

“你的《金瓶梅》告一段落了吧？明儿星期天，能来吗？”她问我。

“吗？”

“不吗。别张，我知你没钱请我吃饭，咱们来喝杯咖啡，各付各的账，行吗？”

“怎么今天这么善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