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上去就是小睦那么大，肩膀上纹着一条人鱼的女孩很认真地说：“夏芳然――不在棺材里面吗？如果不在那里面的话我就不知她会去哪儿了。应该是里面待着太闷，来透透气吧。这是常有的事――你别担心啊，已经死了的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走不远，因为他们的灵魂太重，可是太轻――跟我们正相反。”

他醒来，一的汗。心快得不像话，他重重地着气，听见了夏芳然沉睡的舒缓的呼声。他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摸到洗手间去，灯光毫无预兆地亮了，像是分割间和间那般不由分说的明亮。他猝不及防地在大的镜里看见了仓皇失措的自己。他把龙打开，开到最大，涌而，宣着被节约用的人们压制了太久的愤怒。他的双手接住很激烈的一捧再把它们泼到脸上。猛烈地关上龙的时候有错觉，觉得是自己的力量遏制了一场浩浩的暴动。他叹气，本来啊，生而为，谁有权力阻碍你奔腾？可是谁让你的命不好，你投胎在自来龙里呢？

他已经没有一力气。

夏芳然走房间的时候看见了虚掩的洗手间的门里透来的灯光。不过她径直走到饮机旁边，倒了一杯，没命地喝了，再倒另一杯。然后她听见了洗手间里传他的声音。她听见他在哭。

他在哭。很小声，很小声地，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夏芳然不知自己该什么，她不愿意现在过去推开那扇门，她觉得在这样的时刻跟他面对面的话本就是一羞耻。她逃难似的跑回床上，用被蒙住，地，她用那床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这样她就听不见洗手间里的声音了，她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把那让她屈辱的声音隔绝在外面。沉闷的黑暗中，时间在一一滴，艰难地呼着。还没过去吗？他还没有回到床上来吗？他还是晚一再回来吧等她重新睡着之后再回来。这样明天天亮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若无其事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的话她可以慢慢地把这个夜晚忘掉。唯一的麻烦是如果她一直这样待在被里怕是氧气不大够。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自己。其实她自己也是有类似的丢人的经历的。那一年，有一个夜晚。她在柔和的灯光下看着那个男人熟睡的脸庞，她伸一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又立刻缩了回来。她害怕她的长指甲会戳痛他。然后她走到浴室里，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掉泪。就是这样，在夜的洗手间里偷偷地掉泪。那个时候她的心里胀满了海一般剧烈而新鲜的疼痛。她知那是。本就是一件让人疼痛的事情，这与你的那个人对你好不好无关。因为你在给的同时就已经损耗了某生命的力量。

那时候我十八岁。夏芳然闭上了睛。我那么年轻，那么勇敢，那么完整。

一声门响，陆羽平终于回来了。他轻轻打开床灯，看见她整个人都缩在被里，像只蜗。他轻轻地把被从她脸上拿开。她装作睡着了的样一动不动。所以她看不见，他用过泪的神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那清澈的温。当他在她的鬓角上轻轻地，温柔地一吻时她突然翻坐了起来。他吓了好大的一。她说：“陆羽平，你还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